江宁城内眼花缭乱，他们都被街上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吸引了注意，直到莫泽沛的提醒，才想起来真正的目的。

他们是流亡的，得尽快站稳脚跟。

黄三一家一户地问，询问他那位鼠年钱中第的发达远亲。利镜其实所报的希望不大，两年就足够瞬息万变，更何况七八年前，说不定人家早就高盛，掉到京师了。

如她所想，接连问了好几家都没有结果，得到了结果要么摇头要么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气氛变得低沉，黄三敲着门的动作也带着犹豫，担心又是一场空全白费工夫。

“我知道。”这户人家却说。

黄三的眼睛一亮，“真的……”

他扫视一圈门外的人，狐疑打断：“你们不是江宁人吧，来找他干什么？”

黄三雀跃了不少，回道：“远亲。家乡那里出了些状况不能再继续生活，因而来找黄大官人。其实主要是人生地不熟希望有个照应，请问现在大官人在哪任职？”

那人哦了一声，“死了。”

众人脸色一僵，黄三不可置信地皱眉：“什么？！”

“这家伙半年前因为贪了官家的东西被满门抄斩。”男人努了努嘴，“就在菜市口示众，我站在前面，看的一清二楚。劝你们快离开这里吧，也别到处和别人说与他的关系，那可是一场大案，免得被牵连。”

黄三还想说什么，门却从里侧砰的关上了。他神情恍惚地转过身，与莫泽沛对视，嘴唇颤抖。

他轻声问：“怎么办？”

路突然之间被走死了，异域他乡，无依无靠，唯一熟知就是相互之间，以及身后这辆板车。

黄三问怎么办，利镜也想问怎么办。但着条看似死路的经历实际是这群人必渡的经历，莫泽沛都在这里扎地生根了，所以肯定会有解决的办法。她一点也不忧虑，心情平和，抬头看向莫泽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莫泽沛站在那里沉默片刻，启唇开口：“粮食还有多少？”

莫正思考了一下，“出来的时候几乎把两家的存粮都带上了，除去这一路卖掉和吃掉的，还有很多，支撑半年不成问题。”

“钱呢？”

他低头翻动口袋，布口袋被完全掏出来，手里却只有几粒碎银，“全部身家了，路上我也问过，旅店住不起，只能找个野地方凑合。”

莫泽沛点头，眼神坚定像是下定决心，“这样吧，我和黄三去找些能营生的差事，最好包吃住，这样我们一家子就有地方住了。爹，你和小霖还有黄二分一些粮食出来卖一卖，赚点零钱以便日后生机。”

莫正眼睛都直了。

莫泽沛示意他们看路边，左小贩在卖烤红薯，右小贩在卖烤馍馍，价格公道实惠，买的人都排起了长队。

“粮食和水在我们那里宝贵如金子，但在这里不一定，至少手里有钱就不会饿死。”他说。

.

路边摆摊子的小贩很多，利镜起初胆战心惊，生怕突然冒出一个“城管大队”，他们一个瘸子两个小屁孩，跑也跑不快，直接被抓典型。但很快发现根本没人管。

他们的位置不好，位处偏僻，人来人往很难被注意。

“怎么都没有人买。”黄二托着腮帮子抱怨。

利镜抬头看了眼天色，时间不早，已经快到和莫泽沛黄三约定再见的时候了，东西一件也没卖出去。那点钱顶端够他们挤两个晚上的最低档酒店，在之后只能露宿街头了。

城里管的严，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会因为影响市容被赶出城的。

脑袋上插着各种饰品的女人牵着孩子停下步伐，利镜注意到她在看摊子上的东西，原本被浇灭的希望再次燃了起来。

她按住兴奋地差点跳起来的黄三，使出百分之百的服务态度，礼貌微笑：“请问要买些什么？”

“看一眼而已。”女人淡淡扫了她一眼就要走。

黄三兴奋的眼神黯淡，像是快哭了。利镜却灵光一现，突然想起以前陪爸爸去买菜的时候，贩卖自家种菜和挖来野菜的农民老伯伯周围永远围满了人。

趁着女人还没完全走，她站了起来，“我们从沂州来，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种的粮食，黑土地里的作物，一年一收。俗话说五常米帝王粮，那些上贡给当今圣上的东西也都是从黑土地里长出来的。”

此话一出，不只是女人，周围的其他人也投来视线。

有一人蹲下来捞了一把米放在鼻间嗅了嗅，“挺香，我以前去过北边经商，确实是那边的东西。”

那些眼神瞬间变了，一个个直勾勾地看着摊子上的大米，火辣辣地像是要烧起来。

利镜笑容不变。她的判断没错，现在还在封建时代。对于皇权至高无上的时代来说，能与天子搭上边哪怕只是一个名头也足够令人疯狂，换到现代就是名人效应。

他们的大米遭到疯抢，就连路边挖来的野菜也被买走了。

白花花的银子进入口袋，利镜他们兴奋地脸红，其他小贩羡慕地眼红。

收着空荡荡摊子时，旁边买鱼大叔皮笑肉不笑，“东西卖的可真好，你这一来，害的我们都没生意了。”

利镜裂开嘴角龇着白牙，“那还真是对不住，就今一天，您大可安心。”

收摊收的早，就在约定的地方提前等着。黄三捧着鼓囊囊的钱袋子不放手，恨不得塞进肚脐眼里好好保护。

今天收入可观，利镜买了烤地瓜吃。她本来要买三个的，但莫正摆手说不用，她就只买了倆，一个留给黄三和莫泽沛，另一个与黄二分着吃。

烤地瓜香气扑鼻，利镜两只手来回交替好几下，等适应了烫度才抱着啃了起来。

地瓜又香又甜，利镜吃的忘我，连皮都一起塞进了嘴里。吃完后她捂着肚子意犹未尽。可惜是白薯，要是红薯就更好了。她怀念起学校附近的那个买烤地瓜的阿姨，每次路过时都能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等到太阳快落山，莫泽沛和黄三才匆匆而来，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不少。

黄二抱着钱袋子兴奋地给黄三看，利镜将地瓜掰成两半塞进莫泽沛手里。

莫泽沛看着地瓜好半会，低头啃了一口，喃喃自语：“好香。”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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