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驶到了一个社区里，停在事发地的房子外，凌思渊就听到了里边爆发的孩子哭声和各种不堪入耳的谩骂声。

听起来像是夫妻吵架，但动静很像是史密斯夫妇在过招。

院门口站着一个银白头发的老太太，看到警车就担忧地凑上来。

艾德勒和桑德斯都下了车，凌思渊也跟着下去，就听见老太太跟他们说：“这几天他们经常吵架，不知道今天怎么了，闹得特别厉害，还有砸碎玻璃的声音，女人还在尖叫大哭，孩子也哭，上帝保佑，那个小孩才一岁多，肯定吓坏了。”

这房子看起来粉刷得不错，门口的草坪也打理得很整齐——当然，在这边住了一段时间，凌思渊也知道，这不见得证明屋主多么勤劳，只是如果不把门外收拾利索，社区管理人员和邻居们都会提出抗议，原因是破败的景象会影响整个社区的房价。

但目前能负担起这样的房子，应该是个中产家庭。

然而老太太又说：“莱利太太上个月刚被裁员，我看到工作日莱利先生也在家，不知道他的工作是不是也出了问题。如果两个人心情都不好，很容易发生争吵。”

“好的，谢谢你，女士，我们过去看看。”艾德勒礼貌地说。

看到两名警察都往房门走去，凌思渊连忙问：“我能跟过去吗？”

桑德斯跟艾德勒对了个眼神，点头道：“你也来吧，站在我们身后，不要说话。”

凌思渊跟着他们走到了门口，见艾德勒敲了敲门，大喊：“县治安部，请开门！”

房间里的哭嚎和争吵声并未停止，可能因为实在太吵了，他们没有听到敲门声，于是艾德勒用力又敲了一次门，再次自报家门。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沉重的东西“砰”地砸到了门上，里面婴儿爆发出更加惨烈的哭声。

艾德勒和桑德斯立刻从腰上掏出手枪，桑德斯大脚踹开门，率先冲进去：“县治安部，请保持冷静！”

凌思渊紧紧跟在他们后边，入目便是凌乱不堪的客厅，几乎可以砸碎的东西全都碎了，有两个互相挠得满脸花的成年人还纠缠在一起打个不停，根本没有理会自己家里已经被警察破门而入。

看得出他们精神濒临崩溃，好像这日子是不打算过了。

门口不远放着一个婴儿餐车，上面坐着个一岁多的小姑娘，正声嘶力竭地大哭着，看得人心都碎了。

他想都没想，冲过去抱起孩子，立刻退到两名警察身后。

小朋友哭得满脸泪花，完全不认生地扑向这个温暖的怀抱，奶呼呼小藕一样的胳膊紧紧抱着凌思渊，身上凉得很。

凌思渊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她包裹住，退出了大门外。

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能先护好孩子，不再让她看见野兽一样互相搏斗的父母。

门外慈祥的老太太看着小孩哭得喘不过气，心疼地说：“这么小的孩子目睹这一切，真是太可怜了。”

“怎么能打成这样？成年人有什么矛盾不应该坐下来聊清楚吗？还乱砸东西，万一伤到孩子怎么办？”凌思渊愤怒地谴责，“毫无责任感的人不配做父母！”

老太太也很唏嘘，又打量着他：“你是新来的警察吗？看起来很年轻。”

“我不是啦。”凌思渊连忙解释，“我是陪同巡逻的市民，富兰克林高中的学生。”

“哦！难怪你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快离远些，注意安全。”老太太立刻拉着他又退开了几步。

院子外边已经站了不少围观的邻居，大家表情都有些担忧。

凌思渊看看他们，又望向门内，里边传来了非常复杂混乱的声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都好几分钟了，警察为什么还没能制止那两口子。

“到底怎么回事？”他疑惑地说。

老太太感叹：“经济不好，日子不好过，大家精神都很紧绷，情绪也会敏感，容易一点就着。”

这个时候，里边传来艾德勒警官的一声大吼：“喔！莱利先生，希望你冷静！你这么做的话，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接着一个男人暴躁的声音也传了出来：“闭嘴！都给我退出去！不然我现在就开枪！”

开枪？！

凌思渊登时神色一凛。

就见艾德勒和桑德斯两名警官举着枪缓步退出了房门，两人皆一脸凝重，神情紧绷地看着面前的人。

桑德斯喊道：“别冲动，那可是你的妻子！如果你开了枪，事情就无法挽回了！”

凌思渊看见，面色涨红、一脸抓伤的莱利先生一手掐着莱利太太的脖颈，另一只手拿着一把枪抵在她的太阳穴上，走到了门口。

两个人看上去都已经濒临崩溃，尤其莱利太太，栗色长发凌乱得像鸡窝，盖在了她的脸上，看不清她的神情，但能看得出来，她身体颤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情绪同样失控。

“哦我的上帝！”报警的老太太惊恐地捂住了嘴巴，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几步。

旁边围观的邻居也都纷纷发出感叹，有些人拽着自己的孩子回了家，剩下一些人面容担忧地望着这里。

莱利先生眼睛红得像是在滴血，癫狂地笑着：“无法挽回？一切早就无法挽回了！我什么都没了！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艾德勒和桑德斯面面相觑，这情况绝不是他们两个巡警所能控制的，他们应当立刻请求支援，可是现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很怕刺激到对方。

就在这个时候，凌思渊突然开口：“莱利先生，您好，能听我说两句吗？”

艾德勒转头看着他，低声道：“凌！你要干什么？你不是专业人士，别掺和！”

“我不认识你！你滚！”莱利先生大吼道，“不然我连你也杀了！”

凌思渊冷静地说：“你可以杀掉任何你想杀的人，可你能为你的女儿考虑一下吗？哪怕在生命的最后，至少也履行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他抱着孩子侧了侧身，让对方看见女儿挂满泪痕的小脸：“你忍心让她在以后的生命里，再也看不到自己的父母吗？”

莱利先生看着女儿哭着的模样，眼中浮起一抹悲伤。

被他挟持的莱利太太，喃喃地喊着：“我的宝贝……”

“人这辈子总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困难，如果你不肯再坚持一下，怎么知道之后不会看见希望？”凌思渊恳切地说，“将来你上了天堂，在天上看到自己其实还有很多机会，难道不会后悔吗？”

莱利先生痛苦道：“我不可能上天堂，我只会下地狱！我一事无成，什么都没有了！”

“谁说的，你还有你的妻子，还有这么可爱的女儿，你们是美满的三口之家，有这世界上很多人想要而得不到的幸福——你知道有多少人过早地失去了自己的双亲吗？难道你希望你的女儿也变得这么悲惨？”凌思渊声音颤抖地说。

他是真的有感而发，尽管他自己的家庭已经非常完整且美满，正因为如此，哪怕设想一下可能会失去任何一个家庭成员的情况，都会让他觉得不堪痛苦。

“她还这么小，还没来得及跟父亲建立起感情纽带，她甚至没有办法怀念你……”凌思渊抱紧了小女孩，脸颊贴在她的额头上，睫毛轻轻一颤，眼泪就掉了下来。

莱利先生看着他们，整个人呆住了，眼神非常复杂，看得出心里正在做着激烈斗争。

艾德勒与桑德斯对了个眼神，后者明白他的意思，缓缓退开，走到一边用对讲机低声求援。

莱利先生沮丧地说：“不怀念我更好，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有这么一个失败的父亲！”

“可她还是会有父亲的记忆！”凌思渊红着眼睛说，“那样她只会恨你！你要她怀着恨意长大吗？你如果伤害了莱利太太，你的女儿会一下子失去双亲，你是要她去寄养家庭受罪，还是准备打算也带她一起下地狱？！”

艾德勒低声提醒凌思渊：“凌，注意你的用词。”

“不要……”莱利太太喃喃地说，“我要我的女儿，我的宝贝……”

凌思渊看着莱利先生额头绷起的血管、忍不住流出的眼泪，轻声道：“放了她好吗？她是你的妻子，你们现在的困难不是她造成的，你已经把她打伤了，难道要彻底毁了这一切吗？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不是！不是！我想好好生活！”莱利先生痛苦怒吼，“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他猛地把莱利太太往前一推：“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接着用枪顶住了自己的下颚，扣下扳机——

“砰”！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得令人窒息。

看到他要自尽的那一刻，凌思渊头皮发麻，紧急捂住怀里小孩的眼睛，自己也紧紧闭上眼。

他几乎不敢睁开，很怕看到满地鲜血。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直面真正的枪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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