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枕青山》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沈叙已经把三脚架支在了院子东南角。
那个位置是昨天晚上和陆时砚一起踩过的点,能拍到老槐树和院墙上的积雪,还能透过暖棚的透明顶盖拍到里面蜷成一团的村霸。他蹲下来调水平,手指被铝合金支架冰得发麻,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往上飘。
陆时砚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把其中一杯塞进他手里。杯壁烫得掌心一缩,热气顺着手指往上爬,一直爬到胸口。
沈叙捧着杯子站起来,看着陆时砚蹲下去检查他架好的三脚架,伸手拧了拧云台的旋钮。
“水平可以。”陆时砚站起来,“但构图太正了。”
沈叙凑过去看取景器。确实太正了,老槐树在画面正中间,院墙横在三分之一的地方,规规矩矩,像教科书上的示意图。
陆时砚伸手帮他往左推了两度,又把机位降低了一截。取景器里的画面变了,老槐树偏到左边,枝丫上的积雪在晨光里泛着蓝,暖棚的弧顶从右下角切进来,村霸模糊的身影刚好在光线交汇的地方。
“这样呢?”陆时砚问。
沈叙看着那个画面,老槐树、雪、暖棚、鹅,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互不争抢,但又缺一不可,他说:“好看。”
陆时砚浅笑安然,退后两步,把位置让给他。
这是《共枕青山》冬天的第一集,名字还没定,沈叙心里有一个模糊的想法——想拍一个雪天,从早到晚,从天亮拍到天黑,看这个院子在雪里的样子。
陆时砚听完他的想法,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以”,就是那种带着一点意外又觉得本该如此的“可以”。
村霸终于醒了,从暖棚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踩着雪走到院子中间。它在昨天夜里落的那层新雪上踩出一串脚印,歪歪扭扭的,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孩。沈叙把镜头对准它,看着取景器里那只鹅昂着头在雪地里踱步,一年前自己被它追得满院子跑的样子。
那时候他觉得这只鹅是这世上最可怕的生物。现在它每天早上蹲在他门口等他起床,他去哪儿它就跟到哪儿,偶尔“嘎”一声,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陆时砚已经架好了第二台相机,正对着院墙上的牵牛花藤。那些藤蔓早就枯了,缠在墙上,被雪盖了一层,只剩几根细小的须子从雪里伸出来。他调了很久的焦距,沈叙知道他是在等风,等那几根须子被吹动的时候,按下快门。
沈叙没有打扰他,只是端着相机在院子里转,拍雪落在老槐树枝丫上的样子,拍墙角那几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拍院门外偶尔经过的村民踩出来的脚印。他拍得很慢,每张都要想很久,不像陆时砚那样凭直觉就能找到最好的角度。
也不急,反正有一整天的时间。
太阳升高了一点,雾气散了大半。院子里的雪开始反光,亮得刺眼。陆时砚收了三脚架,说先去吃早饭,等下午光线软了再拍。
两人坐在厨房里吃粥,村霸蹲在门口啃沈叙给它留的半块馒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只碗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叙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拿起相机对着陆时砚按了一张。
陆时砚抬头看他,嘴里还含着粥,表情有点茫然。
沈叙看着取景器里那张脸,说:“好看。”
陆时砚把粥咽下去:“哪里好看?”
沈叙想了想,说:“不像在拍照。”
他伸手把沈叙的相机拿过去,翻看刚才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说:“你进步了。”
沈叙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继续喝粥。
下午的光果然软了很多,从刺眼的白变成暖暖的黄。沈叙跟着陆时砚走出院子,往村子后面走。村霸跟在他们后面,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新的脚印。
陆时砚说想去拍后山的雪景。那个山坡他们春夏去过很多次,拍过野花,拍过晚霞,拍过满山的绿。
冬天的山坡不一样,草全枯了,被雪压着只露出一点黄褐色的尖。几棵光秃秃的树站在坡顶上,枝丫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
陆时砚爬上坡顶,架好相机,开始等。沈叙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没问,只是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山影和近处的雪地。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群鸟从树林里飞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在灰白的天空上画出一道弧线。陆时砚按下快门,连拍了好几张,然后放下相机,转头看沈叙。
“拍到没?”他问。
沈叙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也有相机。他举起相机回放刚才的画面,只有最后一张拍到了鸟群的尾巴,模糊的一团黑,什么都不是。
他摇了摇头。
陆时砚说:“下次。”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
沈叙点点头,把相机挂回脖子上。
他们在山坡上待到太阳开始往下落。光线从黄变橙,从橙变红,把整片雪地都染成暖色。陆时砚拍了很多,沈叙也拍了一些,虽然他知道自己拍的不如陆时砚好,但每一张都是他想留住的。
下山的时候,沈叙走在前面,村霸走在中间,陆时砚走在最后。雪被踩实了,走起来咯吱咯吱响。沈叙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陆时砚。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都照成一个剪影。他背着相机包,手里还拎着三脚架站在那片被染红的雪地里。
沈叙举起相机,按下了今天最满意的一张。
陆时砚走到他面前,问:“拍什么?”
沈叙没回答,只是看着取景器里那张照片——看不清脸,看不清表情,只有一个轮廓,站在光里。
他说:“拍你。”
陆时砚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抬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两人把素材导进电脑,坐在书房里一张一张地看。沈叙拍的那些放在陆时砚拍的那些旁边,差距很明显——构图不够稳,光线抓得不够准,有几张甚至虚了。陆时砚每一张都看得很认真,偶尔说一句“这张好”,偶尔说一句“下次可以试试这样”。
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陆时砚停下来了。
是那张下山时拍的剪影。夕阳,雪地,一个人站在光里。
他看了很久,然后说:“这张,放在第一集的开头。”
沈叙愣了一下:“这不是你拍的。”
陆时砚转头看他:“是你拍的。”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声音很轻,“这是你的视角,是你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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