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玉逢春》
柳玉蝉眨动无辜双眼,“我不知道呀。”
裴思渡停下脚步,蹙眉问她,“那你敢这么自信的同他打赌?”
“我只说了他办不到要向你道歉,可他没说如果办到我要如何,我并没有损失呀。”柳玉蝉狡黠一笑,梨涡浮现,寡淡的面容登时鲜活。
裴思渡轻笑,“你倒是聪明。”
“裴哥哥,表弟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不伤心吗?”
话音刚落没多久,她便见到裴思渡的眼神变了一瞬。
“他又不是你表弟。”裴思渡上前,语气冷淡道,“你这么关心他作甚?”
“还是说,你对任何一个男人都这般关心,忍炼是,胡飞白也是。”
柳玉蝉后退一步,“裴哥哥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觉得,他是你表弟,你们平时关系那么好…”
裴思渡打断她的话,“你哪里看出我们关系好?”
柳玉蝉一愣,胡飞白同他们一样,是儿时玩伴,就算胡飞白在乐坊说了那些话,裴思渡觉得面子过不去,那也是他表弟。
今日种种倒像幸灾乐祸。
“我知道了。”柳玉蝉一扫装出来的愁容,笑意加深。
比刚刚更加鲜活。
平日的柳玉蝉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画中人,但此刻像是从画中走出来般,沾染了人间烟火气。
突然,男人手里艳红的杜鹃花插在她的鬓边,笑容戛然而止。
她讨厌红色。
望着裴思渡甚为满意的表情,紧接着又听他说,“以后多这样打扮,好看多了。”
柳玉蝉松开攥紧的手,受宠若惊般扶了扶鬓边的杜鹃花,娇羞道,“真的好看嘛?和我今日的装扮相称嘛?”
柳玉蝉今日发髻只戴了一支并蒂海棠步摇,与烟青色罗裳相得益彰,未施粉黛下更显病弱,是她精心打造的惹人怜爱的扮相。
但没想到会有一朵讨厌的红花插进来。
令她不适!
“那是当然。”裴思渡双手背过身去,继续向前走,尾调上扬,颇为骄傲,“简直神来之笔。”
柳玉蝉笑容落了下来,看向一边的秋云,用眼神询问。
“很俗。”秋云的话在她意料之内。
柳玉蝉嫌弃的瞪了裴思渡一眼,见秋云欲帮她扯下鬓边的杜鹃花。
她阻止道,“不可,说不准他就喜欢这样的。”
裴思渡回头看着咬耳朵的两人,“在说什么?”
柳玉蝉轻轻拂了一下杜鹃花,笑靥如花,“秋云也说好看,裴哥哥品味真好。”
这种货色要是没衙内这个身份,路边的狗都懒得和他玩儿。
我忍!
杀了胡家,下一个就是裴家!
裴思渡嘴角漾开弧度,神色飞扬,“那是。”
“裴哥哥,阿楚姑娘也是由你点拨才能在乐坊拔得头筹的吗?”
裴思渡的笑容淡了几分,目光逡巡于柳玉蝉愁苦的面容上,笑容复而扬起,“你说的不错。我与阿楚相识多年,她有今天,全靠我来捧她。”
柳玉蝉等的就是这句话,趁机将头上的杜鹃花扯下,塞回他的手里,赌气道,“那裴哥哥把这花送给你的阿楚便是。”
说完,她搭着秋云的手臂离开,她低头看了一眼今日的衣着,还是无法接受如此艳俗的红花出现在她的头上。
裴思渡垂眸看着手里的花,又看了一眼柳玉蝉孱弱的背影,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愧疚。
裴思渡浑身恶寒,把杜鹃花扔进草丛里,他怎么会因为柳玉蝉吃醋生出愧疚。
—
柳玉蝉被安置在阆苑东厢房。
她推开窗户,眼前垂柳招展,青瓦迭次,廊下垂着编织的新竹帘,清风徐来,竹帘的清香伴随着阆苑花香幽幽浮散,远处湛蓝的天空静谧,飘散着朵朵流云。
这阆苑原本是大哥的住所,他的品行便如青竹般高洁,虽是父亲旧部的儿子,但为父亲断后最先死的是他,尸骨无存。
“女郎,你没事吧?”秋云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柳玉蝉朦胧视线逐渐清明,京都人都知道此处原本是杨家的故居。
四年前,胡家平叛有功,驱除匈奴与外寇,被皇帝亲封为新的镇北将军,并且将杨家的府邸赐给了胡家。
同一天,玉蝉妹妹旧疾复发走的又快又急,她再次睁眼,床边只有秋云一人哭的泣不成声。
所以,除了这丫头没人见证柳玉蝉死而复生。
[你…你…]秋云跌坐在地上,面露惊恐。
柳玉蝉直挺挺的坐起身,手里还握着已经磨损严重的拨浪鼓。
她眼眸幽冷的盯着花容失色的丫鬟,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你不是我家小姐,你是谁?]
[我是谁?]柳玉蝉扔下拨浪鼓,爬下床,当她看清镜中人时,手里的镜子脱落,摔的四分五裂。
[我是杨凤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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