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夜色混着雨后的潮湿，宠物店的暖灯却把这一方小天地烘得格外安稳。

宋茉蹲在米色围栏前，整个人几乎融进那片柔黄里，怀里的小德牧蔫头耷脑地缩着，左前腿的纱布还留着一道道血痂，浑身的毛明明昨天被洗得顺滑整齐，此时不知为何又一坨坨地团在各处。

或许是看出了宋茉眼里的不解，宠物医生率先解答：“是不安的表现，动物在极度焦虑的情况会出现反复舔毛的刻板行为，从你走后就开始这样了。”

“我想冒昧问一句，你和这个小家伙昨天真的只是第一次见面吗？”

理论来说，犬类虽天生对人类亲近，但受到过人类伤害的话，不太可能对一个人产生这么大的依赖。

医生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心里的困惑：“真的…不是原主人？”

他看向宋茉那张纯良的脸，吞掉了后半句话——没有遗弃它？

宋茉摇头：“只是在路上遇到的。”

“怎么不肯吃了？”宋茉没理解医生的揣测，指尖轻轻拨开小狗额前遮住眼睛的棕毛，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窗纱，“不吃身体怎么会好呢。”

才一天，小德牧就在店里出了名，无他，但凶。

谁凑过去，它都会龇牙咧嘴露出尖牙，店员们换了羊奶泡粮、鲜肉冻，它都闻都不闻，只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可唯独在宋茉怀里，它乖得不像话。

医生站在远处，忍不住轻声感叹：“除了你谁也压不住他，再这么不吃下去，他伤口的炎症会更加严重的。”

“他很需要你。”

宋茉没抬头，目光始终锁在小狗身上，眼底那层常年覆着的淡漠浅浅露出一瓣柔软，化出几分极淡的不舍。

她不是没想过收养，只是现在她还在“闹离婚”，自己都像江河浮萍飘忽不定。

“我尽量每天都来看他。”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出的承诺。

她蹲在围栏前，耐心哄了近二十分钟，小德牧终于小口小口舔食起羊奶泡粮，细弱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宋茉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揉了揉它的头顶，确认它进食平稳后，才起身跟店员交代：“明天我还会过来，期间就麻烦你们了。”

而此刻，中远集团顶层董事长室。

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夜色下的城市一场雨冲刷，留下稀薄的云，和参差的灯光。

将整个城市收入眼底的祝州成却无心于此，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编辑完未发送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明天晚上我会回家用餐。

本该是简单不过的指令，只需像以往一样要求、约束宋茉即可，让她准时在家等他就行。

可偏偏今朝此刻，他反复斟酌着后面的命令要怎么发送。

裴哲敲门进来，看到背对着他的祝州成，低声汇报：“祝总，电视台那边已经对林曼进行了处理，未来她都不会再出现在荧幕上，也没有暴露您和宋小姐的事情，请放心。”

见到裴哲鞠躬要走，祝州成放下了手机：“慢着。”

五年。

他和宋茉因为家族捆绑，整整五年虚假联姻，直到这次回国他们才短暂见了几次，哪怕住在同一栋公馆，却从未在同一张餐桌上好好用过一次餐，更没有好好完成过一次对话。

他忙，也不屑。

她似有意接近，又似毫不知情。

纵使认定了宋茉身体里流着宋家人一样的卑鄙血统，在今晚，他也难免有所动摇。

最看重面子的宋家人，怎么会在荧幕前说出假包那样的话，到底是宋茉真的并非自己所想，还是换了种新的伎俩。

还有，摸他的时候，那个眼神又不像是骗人的。

祝州成五年来腥风血雨蹚过来的人，下手快狠准，判人更是一眼定生死，然而他没想到，在这一纸契约的尽头，宋茉会跳出来，挑战他的判断力。

公馆里充斥着近日他们之间的摩擦较量，为了不受环境干扰，他需要一个足够冷静的场合。

他摁灭了手机，

“你联系宋茉，”祝州成顿了顿，补充道，“明天晚上七点，云顶餐厅，转告她，如果顺利，那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这段被裹挟的婚姻，还有几天就能结束。

关于宋茉，他不想了解，也不想弄懂，就当是最后的体面吧，也是他为数不多仁慈的想法，毕竟往后他与宋家就只剩彻底清算了。

“是，祝总。”裴哲应声退出办公室，心里默默记下了时间地点，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下立刻就联系上了宋茉。

*

走出宠物店接到裴哲的电话，宋茉有一瞬的意外。

她以为祝州成会一直隐身到签字领离婚证的那天。

突然约她吃饭做什么？

天上又开始飘落洋洋洒洒的雨点子，不大却很密，藏在秋风里的时候还怪让人讨厌的，想到明天要应付一顿没来由的晚餐，她突然就觉得这天气更讨厌了。

翌日

天光大亮，好天气重新眷顾云城，只是连日秋雨的袭击下，气温又降了几度。

宋茉凌晨飞了一班短国际，回程的时候因为流控延误了两个小时才落地，拖着疲惫回到天美航空基地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距离晚上约定的七点，只剩一个半小时。

要是再折返回家换衣服，怕是要迟到，于是急促的身影便朝向乘务楼，大厅里见到几张客舱部熟面孔，时间的缘故让她无暇逗留，只简单照面点头，全然没注意到周围还有昨日电视台的几人。

原来拍摄录制有两部分，宋茉担任荧幕直播，公司还有许多现场采编工作。

而这些人里，就有林曼。

此时林曼攥着发烫的手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她不知为何昨天直播结束后，她的黄金档主持位置一夜易主，如今只能靠着以前的人脉，勉强维持栏目地访的外景记者工作，拿着最低的外勤补贴，干着最基层的活。

她刚结束一段毫无意义的内采，将无线麦克风递给同行人，转身就走到消防通道角落，不满的声音对着电话那头抱怨，语气又委屈又不甘：“老周，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电视台那边你得想想办法啊，我也知道得罪了谁，现在连出镜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外场当跑腿记者，被人呼来喝去……”

电话那头传来周行漫不经心的声音，带着几分敷衍的安抚：“急什么，一点小事而已。等我下周从国外回去，打个招呼就能帮你搞定，台里谁敢不给我面子？具体情况我这几天没空深究，你先别到处惹事，安分低调两天。”

“安分？我怎么安分得了！”林曼咬着牙，声音压得更低，“都怪那个宋茉，她背后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有你那个包！你先告诉我，你送我的包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张菲菲一口咬定我的才是假的。”

“行了行了，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别放在心上。”周行被问到包的时候显然变得烦躁，语气越发敷衍，“我这边还有应酬，先挂了，回去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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