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很抱歉的通知您，您的丈夫他……”

这个停顿很微妙地卡在了最关键的位置，冰冷的消息也会因这停顿添了点人情味。

要是摆在面前的不是丈夫的死亡申请书就更好了。

郁苏米神情有些木然，他坐在林律对面的椅子上，盯着面前的文件看，像是在发呆。

他穿了件浅色的高领毛衣，低马尾松松垮垮地拢着，垂落的发丝连同着衣领若有若无地遮盖住后颈的抑制贴，是很保守的打扮。

“郁先生?先生？”

律师见过不少像郁苏米这样的家属，见这个人仍是魂不守舍的样子，担心这位omega因为受到打击过大，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开始试图唤回对方的神智。

郁苏米这才怔然抬起头来，琥珀色眼睛转而眨也不眨地盯着林律看，可神态却是明显心不在焉。

“先……”林律呼吸一滞，到嘴边的话再一次卡壳。

omega的皮肤很白，唇色也偏淡，鼻梁高挺，颧骨略偏窄，五官的大小分布也是恰到好处。

只是眼神显得空洞，漂亮的脸庞像是被抽走了生机般，一动不动，像失了魂的永生花似的孤零零戳在那儿。

伴侣朝夕之间撒手人寰，往日的回忆与温存也因这阴阳两隔变成了剧毒的反刍，将未亡者的鲜活与情感尽数侵吞，只留下具残存的躯壳。

但不可否认的是即便如此，这依然是具能将人的目光迅速掠夺过去，叫人见了就挪不开视线的躯壳。

哪怕只是在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看。

林律不觉将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对方才的自己举动也生了些怨怼：这么突然的消息，哪有人能那么快接受得了，自己刚才那样的态度实在不该。

等了半天郁苏米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刚才的沉默是对方在等自己缓过神，他歉意地笑了笑，语气恳切态度诚恳：“抱歉，您继续说，我会认真听。”

这难得放了点晴的笑容晃得林律有些神智恍惚，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张脸上转移下来，继续说道：“您配偶的遗嘱上强调，您将继承他全部的遗产，另外他还……”

林律接下来说的内容似乎很关键，但都不重要了，郁苏米对这些根本听不进去，他再次不受控制地走神了。

从刚才到现在，他都在想同个问题。

丈夫死讯实在太过突然，郁苏米只觉得头脑只剩下个空壳，千思万绪汇成一句话：

不是老天，你玩我呢?!

好端端的个枕边人就这么没了?

但再细想下，他也许早该意识到自己丈夫行为不太对劲的。

比如完事后无故缺席的aftercare，比如家里无故多出了好多他看不懂的体检单，比如丈夫好几天都没回来过一趟，久到郁苏米现在几乎都快记不起对方长什么样了。

他上网发帖问过，得到的答案零零总总，但基本都可以用那个赞最多的答复来概括：

“要我说，Alpha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出轨了，要么肾毁了。”

遇到这种情况常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思考这段婚姻是否还有留存的必要，但上苍显然不希望看到这对佳偶产生误会。

因此相比于这段婚姻，他的丈夫先走一步。

当看到丈夫的死亡通知书白纸黑字地摆在了自己跟前时，郁苏米也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丈夫不是不行了，而是不活了。

原来不是出轨，也不是阳萎，单纯只是人没了。

思绪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发散，直到眼前什么东西动了下，重新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郁苏米这才短暂地从回忆中抽出身来，他眼神再次聚焦到面前的东西上。

林律给了他一块芯片。

郁苏米目测了下，这个芯片的款式很新，属于是存储类的芯片，大小型号与他的光脑完全匹配。

他听见林律不紧不慢地解释：“您先生在遗嘱里特地强调过要把这个留给你，他说密码是你们都知道的那天的日期。”

郁苏米眉心微皱，难道是这个芯片里有什么遗漏的关键信息？

他伸手接过芯片。

“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林律问他。

郁苏米格外专注地观察者手里的芯片，头也不抬地闷闷道：“他的死因。”

“经法医鉴定，您的丈夫死于心梗，您是想到什么了吗？”林律将说过的话又复述了遍。

“没，只是刚才没听清楚。”郁苏米情绪上仍旧没什么反应。

很敷衍很合理很正常的死法。

好吧，某种程度上他丈夫确实也算是不行。

所有细节校对无误后，郁苏米这才起身，他还要处理下一件事。

他前脚刚走到门那边，林律便注视着郁苏米试探性地问：“不过你们这对还挺奇怪的，年纪轻轻生活质量也不差，怎么就想到给对方立遗嘱了？”

郁苏米回过头，仍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表情，眼神有些懵懂，像是完全没听清说的什么。

林律：“没什么，节哀。”

郁苏米微一颔首，随即便转身离开，还帮着带了下门。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郁苏米长舒口气，自暴自弃般任凭自己的的身体缓缓没入温水之中。

企图将所有的疲惫与思绪都被水流冲刷放空，周身被暖意裹挟着，迷蒙而不真切。

这种人生大事的流程往往复杂且繁琐，情绪尚且来不及消化，便要应付铺天盖地的琐事。郁苏米为将近脚不沾地地奔波了一整天，才终于将葬礼的日子敲定在了明天。

水汽氤氲，很快将浴室门蒙上层白雾。

“唔……”郁苏米想发出声，可喉咙里挤出的半个音节很快便被含入炽热而混乱的吻中。

那天他丈夫易感期到了。

郁苏米先前从未闻到过这样炽烈的信息素气味，尽管平时生活中相处久了也不用怎么遮遮掩掩，郁苏米对彼此的信息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丈夫的信息素是檀香，闻起来和他本人一样温温和和的，甚至不像一个Alpha。

丈夫的易感期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直到那天真正到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认识是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表面装得再怎么温和风雅，这种气味的本质终究是来源于炙烤和焚烧，一旦浓烈起来便将鼻腔空气全都毋庸置疑地尽数熏染，再结合上Alpha信息素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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