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宁》
他说完,靠了回去,密密麻麻的文件页摊在交叠的膝上,搭在一起的手指修长,青筋清晰有力地蜿蜒在手背。
乌宁心跳犹快,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微微松了口气:“谢谢。”
季观峤转了下食指的戒指,眼也未抬:“方训,给她拿剪刀、酒精、棉签。”
乌宁还未听出他在跟谁说话,前座的司机已经应是,靠边临停,从手套箱里的车载医疗包里找出三样东西递过来。
“我……”
乌宁话到嘴边咽回去,对司机弯唇,双手接过:“麻烦您了。”
她嗓音清灵,如春日初化的静雪深流,与昨天台上刻意捏着的柔媚截然不同。
司机始终低着头,一句没回,像没听到她说话般,送了东西便掉头继续开车。
乌宁对此并不介意,把托特包放到身旁,检查膝盖的伤口情况,牛仔裤被磕破,抽出了白丝,黏连着血液,确实需要赶紧处理一下。
她握住银色剪刀,挑起牛仔裤,沿着伤口剥掉周围一圈的布。
雪白皮肤显露,显得血迹鲜艳扎眼,乌宁倒出医用酒精,用棉签一点点卷蘸。
全程面不改色,从小学舞磕磕碰碰,她比旁人更能忍痛。
车内原本的淡香逐渐被刺鼻的乙醇气味取代,乌宁的注意力集中在腿上,待处理完,才意识到这点。
好在她足够小心,没有弄脏昂贵的真皮内饰。
乌宁从自己的包里抽出纸巾,包住废弃棉签,妥帖地塞到侧袋。
这才松了口气,抱歉地对季观峤说:“抱歉,您要不要开窗通通风?”
他支着太阳穴,半掀眼皮:“手擦干净。”
自上而下,久居高位的人惯用语气。
前方扶手盒上放着一盒湿巾。
乌宁唇线微抿,倾身抽了两张,把自己手指和袖口上不小心沾到的血迹仔仔细细擦干净。
擦完,她照旧把废弃湿巾塞回口袋,雪白纤细的十指递到季观峤眼下:“请问,可以了吗?”
-
挂号、拍片子,两个小时后,乌宁提着药袋一瘸一拐地走出医院。
医院外的街道车水马龙,日出驱散了雾霾,金灿灿的阳光粉刷着砖红色的外墙,同样被沐浴的悬铃木下,那个撞到她的男生正在东张西望。
乌宁隐约记得钟老师叫他郁燃,看样子像在找她。
果不其然,郁燃瞧见她出来,面露惊喜,提着自行车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边走边喊:“同学,是我啊!”
乌宁慢腾腾地,面无表情地往楼梯下挪。
郁燃心虚地抓抓头发:“那个……同学,我并不是故意肇事逃逸的,实在是我有急事,我一哥们昨晚把电脑落我家了,他今天六点前要提交作业,所以我才急着赶过去给他送……”
乌宁侧目:“你是钟老师的亲戚?”
“是啊。”郁燃忙不迭道,“她是我表姐,亲的。你是她学生?”
“嗯。”
“自己人,自己人。”郁燃伸出手,“认识一下,我叫郁燃,山青花欲燃的燃。”
乌宁没跟他握手,把刚才看病拿药的发票放了上去:“挂号费加CT加药,一共585,这家医院不是医保定点医院,没办法报销。”
“报销?”郁燃困惑,“学生看病还能报销吗?”
“……”乌宁停步,“你赔不赔啊?”
“赔,赔,当然赔。”郁燃摸遍全身上下,凑出750块现金,“我身上只有这么多了,都给你。”
乌宁接过来,只收了550,把剩下的两张钞票还给他。
郁燃亦步亦趋地跟上她:“你一定还没吃早饭吧,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请你吃早饭好不好?”
“不用了,我们两清了,我还要回去上早八。”
“诶,可是现在都已经快九点了,你回去也赶不上这堂课了。”
还不都是因为他,害她错过钟老师今天的表演课。
乌宁在心里默默道。
乌宁慢吞吞向地铁站的方向移动着,郁燃也不计较她的冷待,推着车追上去硬聊:“你是我表姐的学生,那一定是表演系的吧。”
“嗯。”
“哪级哪班呀?”
乌宁不太想搭理他。
没一会儿。
“搜到你了!”郁燃举起手机,“乌宁同学,原来你们表本只有一个班啊。”
“文化课考这么高,好厉害。”
“你腿还疼不疼呀,别坐地铁了,我送你回去吧。”
“吃个早餐再回去也成啊。”
“……”
乌宁忍无可忍:“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干吗?”
“我央音的,今天上午没课。”
“我有课,请别跟着我了。”
郁燃突然横过身子拦住乌宁。
乌宁蹙眉,不解地看向他。
郁燃试图找补:“你就这么走了,我会愧疚的。”
“没关系,医生说没伤到骨头,几天就会结痂了。”
“那……”郁燃揪揪头发,灵光一现,“既然你是表演系的,接不接兼职拍摄啊?”
一句话,拉住了乌宁的注意力,她问:“什么拍摄。”
郁燃说:“我有一支乐队,叫Volt Retina,你可以去流媒体或者社交平台搜搜我,绝没骗你。”
乌宁看了他一眼,打开手机搜索,果然有这支乐队,郁燃是主唱,发过一张专辑和十几首单曲,在网上人气很高。
郁燃勾唇:“搜到了吧。我们年底准备发新专辑,要给主推曲拍一支MV,正缺一位女主。”
MV拍摄,好像没什么难度。
乌宁怦然心动,问道:“什么时候,要拍几天?”
“嗯……”郁燃不敢保证,“这个月月底左右,具体时间还在协商,那个地方我最多只能借到一天的时间,所以只拍一天。”
“拍摄报价三千,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三千?乌宁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微妙的怀疑。
郁燃嘴角一抽:“你什么眼神!该不会以为我在骗你吧?我一个专辑花七位数,混音母带都是找的最顶尖的制作人,给MV女主三千很多吗?我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乌宁礼貌地收回视线,她只是觉得他开的价比起市场价有些高,再加上人看起来也不怎么靠谱。
郁燃自顾自地打开微信联系人添加页面,絮絮说:“乌宁,我说实话,我对女主气质要求很高的,不然也不会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我第一眼就觉得你很合适,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问问你的钟老师,她是我亲姐,可以为我作保,我真的在这张专辑上花了很多心思。”
乌宁想了想:“我可以晚点给你答复吗?”
“可以。”郁燃加上她的好友,正色道,“最迟明晚,不成的话我就要继续大海捞女主了。”
回到学校,乌宁先去找辅导员补了假条。
遇到钟筠,提起此事,钟筠失笑,无奈道:“这小子,找女主找到你头上了,你若想拍就去,不想拍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直接拒绝他。”
晚上,乌宁收到郁燃发来的歌曲母带,点开音频文件,抓耳的前奏鼓点流出,胡见霜正背对着她敷面膜,仰身询问:“宁,你在放什么歌?好好听。”
“Vlot乐队的,你听过吗?”
“听过!去年在网上蛮火的,主唱好像叫郁什么,音色简直老天赏饭吃。”
“郁燃。”
乌宁听完整首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见霜,我有可能要去拍他们的新专辑MV。”
“真的?”胡见霜脸上贴着面膜,不能做大动作,语气惊喜,“那我可以享受超前点听了。”
乌宁做了决定,去和郁燃沟通具体事宜,他很爽快地发来一份电子合同,线上签好后,她被拉进了一个拍摄群。
拍摄时间在周六,清晨风凉,朝霞未出,乌宁早早起床,从便利店买了消肿的红豆薏仁水和一片全麦吐司,便搭地铁往拍摄地去。
东城,肇临巷30号。
地方在导航上没有显示,乌宁按照郁燃的指引,在一站地铁口下了车,步行五百米,踩着橘红落叶转进一条安静的老胡同。
东南角开了扇朱红大门,低调朴素,悬挂的靛青匾额上书“相园”二字。
郁燃新专辑主打国风概念,在这样的老胡同实地取景很合适。
乌宁比约定时间早到十分钟,上前敲门,三下之后,耐心等待,不一会儿,一位身穿木槿色中式套装的中年女人从里面开了门。
乌宁礼貌道:“您好——”
不必她言来意,兰姨温和道:“是跟着小郁来拍东西的吧,进来吧,小郁已经到了。”
乌宁称是,被领进去,仿佛一脚踏回了上个世纪。
内里与外墙的朴素截然不同,四合院为骨的园子中嵌着江南婉转的亭台楼榭,虽在冬日,依旧花木俊美,树枝芃芃,远望眺去,深绿的人工湖水在日光下波光粼粼。
郁燃和他乐队的其他成员早早翘首以盼,看到乌宁时纷纷惊呼:“你居然没吹牛,真给你小子从戏院捞到美女了。”
“废话。”郁燃穿着黑色皮衣,耳朵上几个银色耳钉熠熠生辉,他神采盎然,“乌宁,吃早餐了吗?来的路上冷不冷?”
几个成员在后面交头接耳地暗暗爆笑:“跟人家姑娘开屏呢。”
乌宁不记仇,事情过了就过了,莞尔笑道:“不冷,我吃过早餐来的,先化妆吗?”
郁燃关心她:“你腿好点没?”
“好多了。”乌宁昨晚看伤口已经结痂,再过一段时间就该痊愈了。
兰姨在前厅划出一间屋子,供他们化妆休息,厅内的家具器物温润厚重,一看便知是上了年头的古董。除了郁燃外,其他人都小心翼翼地生怕磕碰。
末了,兰姨叮嘱,最晚只能拍到六点,六点后会闭园。
郁燃不以为然地开玩笑:“知道了兰姨,这儿又没人住,整那么多规矩干嘛?”
化完妆是七点多,乌宁从花厅里走出来,下意识眯了眯眼,抬起手中团扇遮骤然被刺激到的眼睛。
太阳刚刚东升,淡金天光在她身上流转,工作室准备的服装是一袭黑色香云纱旗袍,金绣蝴蝶,浮光跃金,仿佛要活过来般。
在场众人无一不被惊鸿美貌冲击,空气瞬间寂静了几分。
郁燃眼皮像被烫到,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旁边的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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