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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修真界都在为我讨回公道》

1. 重生(一)

惨雨酸风,堕指裂肤。

长宁峰上回春阵法早已失效,明镜台千年之间,罕见地落了雪。

云诏怔然注视着没入胸膛,穿心而过的长剑,自嘲地想:幸好出手杀他的是赫寒声,璇玑大陆赫赫有名的探微剑尊,若是换作别人,没有这么精妙的剑法,他不知还要多吃多少苦头,这一番属实运气不错。

执剑之人身覆雪衣,本欲抽出长剑,却被一股微弱力道拽停,他眼帘轻抬,无悲无喜地瞥去一眼——

云诏徒手握住剑刃,锐器切割手掌,顿时涌现更多鲜血,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艰难扯出个笑容:“今日初见,师尊就送了弟子这样一份大礼,弟子实在是……”

乍然一口血涌至喉间,云诏忍了忍,将血吞回,面上血色尽褪:“受宠若惊。”

赫寒声赛雪欺霜地站在原地,冷灰色的瞳孔倒映着云诏血红的身影,他站在原地,好像只剩一尊空洞的躯壳。

旁人却先耐不住,替剑尊答了话。

“大胆!你堕入魔道,恶贯满盈,今日竟敢带领魔界大军翻越苍凛山脉,攻入玄天宗,若是继续放任你为祸世间,整个璇玑大陆岂不是都要成你掌中玩物?还有脸在这喊师尊,玄天宗没有你这样的弟子!”

“玄天宗上下平日待你如何?竟养出了你这么一个狼心狗肺不知好歹的东西,非但不知感恩,还恩将仇报,今日不杀你,天理难容!”

“诛杀魔头,替天行道!”

周遭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警惕与厌恶在眼中尽显,云诏不去搭理这些人,脑袋里嗡嗡响,只注视着赫寒声。

就这样死吗?

就这么死了,不太甘心,怎么也得干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云诏向来表里如一,在这些人警惕的目光中,他迎剑而上,稍一动,长剑没入更多,大量血液涌出,云诏顾不上这些,他按住了赫寒声握剑的手。

赫寒声瞳孔微缩,随即难以置信地垂眸。

——云诏踮脚,吻住了赫寒声的双唇,还坏心思地咬了一口,在赫寒声洁白无瑕的脸颊和白衣上,留下了脏污的血迹。

“好痛啊,师尊……”

云诏早已拼尽全力,意识消散,身躯渐渐无力软倒,赫寒声立刻反应,长臂一捞,将人拥进自己怀中。

但是,晚了一步。

怀中人,修长白皙的脖颈无力低垂,已没了生息。

刹那间,风雪漫天,阴云密布,群鸟哀啼,满山灵花凋零,仿佛呼吸之间,苍天就变了脸色。

漫天飞扬的白雪卷着众人的叫骂声,带走了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经此明镜台一役,大魔头云诏伏诛,众魔群龙无首,遭到重创,魔界无力回天,璇玑大陆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安宁。

此明镜之战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在众多宗门的藏经阁中,凡是借阅《璇玑大陆编年考》的弟子,无一不批注“大快人心!”,给后世的弟子们也留下了极为壮观恢宏的一页。

-

剧烈的灼痛裹挟着跳动的心脏,那种痛楚难以言说,一旦有这种感觉,就让人不是那么想活。

云诏张着嘴猛吸了一大口气,意识回笼,他猝然睁开眼,痛苦地用手按住心脏企图缓解疼痛,但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茫然。

再普通不过的弟子房,统一鸦青色调的床褥,摆放规矩的桌椅,云诏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心道:“我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难不成自己真是个祸害要遗万年?”

凑巧桌上有一面水银镜,清亮的镜面清晰地映出了云诏此时的面容。

云诏轻轻呼吸一下——似清昙醉月,眼中闪过一抹明澈的笑意,不灼人心,清透得像是雪后初亮的天光。

云诏臭美地又照了照,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这不是他的身体。

不过,倒是能和他那张原本霸榜璇玑大陆美人榜头名百余年的脸不相上下。可惜的就是,上一世他死太早,要不然,那头名还会是他的。

云诏看看四周,这周遭景象,又有几分熟悉,色调搭配和玄天宗的弟子房有些相像。

窗外忽然探进一个小脑袋瓜,听语气十分惊喜:“贺鑫鑫,你醒啦?”

云诏扭头,被太阳晃了一下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忽然浮现赫寒声那张冷漠至极的脸,和穿胸而过的剑。

心脏那里不受控制地传来剧痛,云诏下意识弓起腰身,额头冷汗直流。

但云诏这个反应却吓坏了那个翻窗而入的小弟子,小弟子连忙关窗,喋喋不休:“不是吧,发了个烧更傻了?你说你怎么就不知道看着点脚底下,追个蝶都能落水,还不知道关窗,你能活到今天,都算你命硬。”

云诏缓过来一些,暗暗心想:“原来这原身是个傻子,落水发烧了,的确痴傻之人天生魂魄不全,容易招惹像自己这种穷凶极恶的残魂附身。不过得尽早找到这小傻子被附身的原因,尽快离开,把身体还回去。”

在天地间躺着睡觉多舒服。

他可不想再来一趟了。

云诏看向小弟子:“现在是哪一年了?”

只见那小弟子一脸“果然是烧得更傻了”的神色看向他:“算了算了,你这么可怜,多你一个人吃口饭玄天宗也穷不死,你就老老实实的别惹祸,少出门,最近要是有那些穿红衣服的人来,就躲着点走,听见没?”

云诏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弟子话里的意思,呆呆的没动。

这时,有人叩窗,没得到回应,来人掀起窗户,又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冲着小弟子喊:“垂流——你怎么进去了就不出来了?刚才停岚峰的座山钟全都响了,连响三声,宗门恐怕要有大事,你跟不跟我一起去看看怎么回事?”

垂流看着又被打开了的窗子,无语回他:“……去,你等等我。”

垂流回头看云诏,语气又凶上几分:“躲着红衣服的走,听见没,回话。”

云诏:“……听见了。”

四座座山钟齐响,还是连响三声,恐怕是要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大事。

垂流总算满意,婆婆妈妈地叮嘱,让他睡觉记得盖被子,记得按时吃药,按时吃饭,一会他们走后记得把窗户关了,总之说了好大一通,也不管云诏理解没理解,就急吼吼又翻窗出去了。

云诏:“……”

这人还挺热心肠的,就是没告诉他现在是哪一年。

不过幸好弟子房内有天录仪,云诏瞥过去一眼,就知晓了如今的时间。

天机枢三百零三年。

自己竟然已经死了一百四十年了么……

垂流说了那么多话,嘴里倒确实有一句有用的信息。

难怪他见这景象眼熟,这是玄天宗外门弟子的弟子房。

玄天宗内门弟子都会有专门的独居小院,因此弟子房多是为外门弟子而设,大抵是宗内哪位心善,把这小傻子捡回来,放在外门,管上一日三餐,叫他不至于饿死。

但是,是哪不行,偏偏是玄天宗。

他才死在赫寒声手里不过一百余年,就又这么堂而皇之地回来了,要是哪天没注意到暴露身份,岂不是要被挫骨扬灰。

要是这具身体是他自己的就算了,偏偏这身体是小傻子的,云诏他自己罪不容诛,但他不想牵扯进无辜的人。

还是得尽快找到从贺鑫鑫身体里出去的办法,或者想个办法,先离开玄天宗,脱离身体一事再从长计议。

毕竟他的魂魄附在这具身体上,原主的魂魄要么在这具身体的某个角落里沉睡,要么是到了酆都。

改天要找个机会去酆都问一问。

云诏本来就是坐不住的人,垂流叮嘱的话全都当了耳旁风,那句“少出门”还没在云诏脑袋里面捂热乎,就被他忘了。

云诏推门而出,大摇大摆地往长宁峰的方向走去。

他本意是去藏经阁里搜罗些史书典籍,想看看这一百四十年,璇玑大陆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但连明镜台都还没到,云诏就远远看见了两个红衣少年,一前一后地进了千机阁。

千机阁是玄天宗宗主处理公务,接待客人的场所,若是能进千机阁议事,则证明这件事已十万火急。

云诏抓耳挠腮地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两个红衣少年是不是就是垂流说的红衣人?但是他一个外门的小傻子,连千机阁的大门都摸不着,更别提进去旁听了。

正当他心烦之时,身后忽有一少女惊呼:“贺鑫鑫!?你怎么跑出来了?”

这话说得,像是他有多见不得人一般。

云诏整理好表情,露出个笑:“师姐——”

少女一脸严肃,语气不算好:“别套近乎,我不是让垂流告诉你最近别出门吗?还有,刚才看见律庭的那些人怎么不知道躲?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

云诏眸光一暗。

那两个红衣少年是律庭的人?

幸好这少女也没指望云诏能回答她,无可奈何地拉着云诏往明镜台角落走:“你病还没好,走这条小路,赶紧回房,最近几天别出门,知道吗?”

云诏不太想回去,反倒对自己这么见不得人的原因十分感兴趣,正琢磨着怎么才能糊弄过去,留在这,忽听见身后一弟子高喊:“贺鑫鑫,原来你在这,可叫我们一顿好找,走啊,跟我们做悬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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