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道：“你我之间没有这些规矩，朕只想听听阿砚的想法。”

他说着又打了个哈欠，浑然不在意的模样，萧砚推辞不掉，接过他手中的奏报简单象征性看了看，放下道：“臣以为……关将军是更合适的人选。”

意料之外的回答，沈彻惊讶挑眉：

“关镇平与萧家积怨已久，你选他？”

萧砚笑了下：“关将军是曾经与父亲有旧怨，可那都是理念上的不同，而非他能力或道义上有失。作为武将，关将军多年来履行职责从未有失，爱兵如子，实在无可指摘。至于蒋将军……他从前在家父亲麾下做副官，臣侍比旁人了解他更多些，他的能力不输关将军，但冲动易怒，待属下严苛，军中多有非议，如果由他接手大将军之位，恐怕会埋下祸患。”

他说得合情合理，从事实出发，不偏袒蒋成，也不抹黑关镇平，完全是站在沈彻需要用人的角度分析。

沈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过神来，对着萧砚温柔一笑：“果然，朕就知道阿砚能帮上忙……要是没有阿砚，朕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萧砚整理好御案上散乱的奏折，道：“父亲虽然不在了，但他统领三军多年，萧家在军务方面还能说得上几句话。陛下若是遇到为难之处，臣侍愿为您分忧。”

大将军之位世代由萧家人担任，兵权一半属于皇帝，一半属于萧家，早已是不争的事实。功高震主，就算英国公没有死在战场上，萧家也迟早有天会因为其他原因被削权，倒不如彻底归顺皇帝，将自身优势转化为皇帝的可利用资源，这样既保全了萧家的权势，也能减少皇帝的忌惮。

沈彻在心中猜测萧砚的心路历程，越发觉得自己的推论很有道理。

两人在御书房待了一天，沈彻批折子，萧砚就在一边为他磨墨。

萧砚很安静，沈彻不说话的时候，他就静静做自己的事，从不会主动出声打扰。沈彻偶尔抬头，发现他在无声看着自己，萧砚便微微笑着低下头去。

夜风习习，踏出御书房时，福瑞为沈彻披上早就准备好的玄色狐裘大氅，回宫的路上途经重华宫，沈彻心念一动，问萧砚：“要进去瞧瞧吗？”

萧砚有些惊讶，自从太子伴读的身份撤销以后，他再没有进过重华宫，年少时他们整日彼此相对，总以为这样的日子就是全部，可——

推开宫门，殿内一切如旧。书阁中摆放的依旧是那些晦涩典籍，即使长久无人使用，宫人们也将学案打扫得一尘不染，好像他们从未离开。

萧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上前将灯火点亮，尽管他们并不会停留太久。

烛光亮起，笼罩在暮色中的重华宫逐渐染上暖黄色彩，萧砚的手掌按在最前排的学案上，身边就是沈彻曾经的座位。

沈彻没有打扰他，随手抽出一本典籍，眼神没有聚焦在文字上，好像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漫无目的地翻动着书页。

既然萧砚喜欢这个地方，他想，以后可以多带萧砚过来走走，也许好感度的提高会更容易些。

萧砚看向沈彻，似乎想说什么，也许这个时候应该有两人追忆往昔、互诉衷肠的桥段，可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察觉到他的注视，沈彻抬头，露出一贯的笑容：“时间还早，咱们去演武场走一走。”

萧砚很轻地点了点头。

演武场在重华宫偏殿后侧，翻新过一次，格局跟以前大不相同了，看着很是陌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沈彻能感觉出萧砚的情绪并不高涨，甚至可以称得上低沉。他点开面板确认，“心情值”变成了432，并且还在以缓慢的速度下降。

沈彻从身边的武器架上拿来一把弓，射亭用于日常训练拉力和开弓动作的力弓，弓体粗壮，拉力远超普通弓箭。他看向百步之外的靶子，肩背发力，弓如满月，弦上却没有箭。

拉弦、空放……沈彻重复着开弓的动作，像是练习前的热身。

明明是第一次碰弓箭，他却好像已经将其练过了千百遍，只要一个起势，后面的动作便行云流水般涌现出来，几乎形成了身体的本能记忆。

沈彻不禁叹服于游戏设定的强大，礼乐射御书数，这些在设定上需要皇帝从小培养的能力能够完美复刻在他的身上，就好像日日练习的人就是他自己，没有一点生疏的感觉。

萧砚道：“天色已晚，陛下要练习射术，何不明日再来？”

沈彻转了转弓，发出邀请：“试试？朕记得你的射术很精湛。”

岂止“精湛”，说是“绝佳”也不为过，每次重华宫比武大考，射术一项上萧砚都能独占鳌头，大放异彩。别说现在只是天色昏暗，他就算蒙上眼睛也能射中活靶。

萧砚两手叠放着掩在裘氅下，是个很端庄的姿势：“陛下明日要早朝，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阿砚……”沈彻的声音放到最柔，简直是在撒娇：“就当陪陪朕嘛，好不好？”

萧砚的态度很轻易被撬动了，他本来就没法对沈彻保持强硬，在被允许不做贤后的时候，他也会忍不住有一点私心，想要暂时脱下懂事贤惠的外衣，让水面之下的“萧砚”喘一口气。

他没有犹豫太久，将裘氅解开放到一边，想了想，又将厚重的外袍也一并脱下，只穿一身干练的素色中衣，袖摆一直扎到手肘，用力握住了弓把。

不同于沈彻的矜贵优雅，萧砚拉弓的姿态十分干练，正是贵族礼弓与实战强弓的区别，沈彻的射术是天子地位与威仪的象征，萧砚的射术却会在战场上取人性命。

不需要瞄准太久，箭矢接连的破空声短促利落，像弹了一下上好的丝绸。下一瞬，靶心已穿，箭杆没入大半。上一箭的尾羽还在轻颤，下一箭已经呼啸而至，幽寒、锐利、势不可挡。

沈彻原本在与萧砚一同射箭，渐渐地，他停下了动作，侧过身子专注地看着对方。

【萧砚好感+1】

萧砚停下来休息，左右转动着手腕关节，额头起了薄汗，转眼撞上沈彻的目光，那双眼睛比平时明亮得多。

这样的目光他再熟悉不过，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停下，刚拉过弓弦的手泛着遒劲的红与热，接触到微凉的皮肤，仿佛能把人灼伤。

萧砚伸出的指尖在距离沈彻的侧脸不到一寸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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