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也要被强制吗?》
萧砚看着前方神色放空,仿佛只是闲聊时的随口一问。
沈彻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半晌忽然一笑,是那种他面对萧砚时惯有的笑意,眼尾懒懒地往下耷拉,瞳仁里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看不清是认真还是戏弄。
“当然啊。”他用最真诚的语气回应,“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不论玉佩还是人,朕都不会喜新厌旧,阿砚在担心什么呢?”
萧砚枕着沈彻胸口,缓缓闭上眼,眷恋地偏头蹭了蹭:“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注定不会属于阿砚一个人,这些阿砚早就知道。”
“陛下,只要您眼中还能看到阿砚,我便会好好履行君后的职责,让您不再有后顾之忧。”
没有人知道等待沈彻醒来的这段时间里萧砚的内心经历过怎样的挣扎,他靠在沈彻身边说出的这句话,像是在向沈彻保证,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由于君后受伤,后宫三位新人的册封礼暂时省略了坤宁宫请安这一项,事后皇帝也没有召见任何人,大半个月的时间都在陪着君后养伤,原本还算隆重的册封礼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到底是体质好,萧砚的伤口愈合很快,用了几日的药之后便能自行走路,又修养了七八日便能行走如常,几乎没有任何影响了。
得知君后康复,刚得了位分的三人一早便去了坤宁宫请安,算是补全册封礼时的缺漏,正式坐实了他们的名位。
磕头行礼时,位置站在最前头的是侧君陈思卿,他家世不俗,父亲是司掌皇室礼仪、宗庙大事的九卿之一,太史令陈谙,他自己又是东宫时便在伺候的旧人,因此在三人中位分最高。
他身后跟着选侍盛华笙。盛华笙也是东宫旧人之一,不过他家世平平,从前只是个贴身伺候的仆役,后来成了太子通房,在后院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如今进了后宫位分也不高,只比刚进宫的纳兰遥高了一个品级。
纳兰遥对此颇有微词,盛华笙一没家世二没宠爱,凭什么能排在他前面?难道这后宫是凭先来后到论名分么,那岂不是谁年纪大谁就能坐上君后的位置?
纵使心中有万分不满,表面上还是要做出一副顺从的模样,听从尚仪的安排行事。他刚进宫不久,急于在皇帝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闹脾气。
萧砚坐在正殿主位,神色庄严,待三人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礼,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诸位快请起。”
众人落座,他按例说了些规训妃嫔的场面话,并没有他们预想中的暗讽敲打,态度出乎意料的宽和从容。
陈思卿眉头微松,他原以为这位君后是个尖酸善妒的主,否则也不会霸着陛下那么长时间,叫他们连一眼都瞧不上。今日一见,倒是跟他想象中的模样大相径庭,竟真有几分正宫气度。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功夫谁不会做,他也未必真如现在表现出来的这样好相处。
陈思卿暗中打量着萧砚,心中思虑万千,忽然听见纳兰遥开口了,夹着嗓子妖妖调调的声音,让人一时间分不清他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半月前君后殿下落水受伤,可把大家吓坏了,如今殿下可觉得好些了?”
纳兰遥摘了面纱,中秋夜宴上那一身充满异域风情的服饰也换成了宫装,即便如此,他深邃的眉眼与独特的肤色也能让人一眼看出他与盛朝人的不同。
萧砚对他弯起唇角,并未计较他的语气,心平气和道:“本宫的伤已无大碍,有劳纳兰雅郎挂心。”
纳兰遥端起茶盏,笑道:“殿下受伤,这满宫里最在意的人可就是陛下了,三天两头的摆驾坤宁宫,我们几个新人可真是想见陛下一面都难。如今殿下既然痊愈,也该放陛下去一去别处,否则旁人议论起来,还以为咱们的君后狭隘善妒,霸着陛下不肯放手呢。盛选侍,你说是吧?”
“啊……”忽然被扯进话题,习惯了隐身的盛华笙身体一震,慌乱得不敢抬头,“是……不、君后殿下一定不是那样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人怎么能乱嚼舌根呢。”
磕磕巴巴说完两句话,他整个人都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纳兰遥见状悄悄翻了个白眼,就这德行,当个粗使仆役都不够格,也配压他一头?真不知道当初到底是怎么爬上了陛下的床。
他睨着盛华笙,瞧他畏畏缩缩的模样,一股恶意涌上心头:“盛选侍怎么会不知道呢,那些话最开始就是从你宫里传出来的呀!”
盛华笙一惊,看着像是腿都软了,下一秒就要跪倒在地,一张清俊的脸上满是惶恐,颤抖着声音道:“殿下,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从未说过那样的话!”
萧砚一个眼神,荣鸢立马上前将他搀扶起来,轻声细语地说道:“盛选侍莫怕,快喝口茶压压惊吧,殿下没有怪罪您的意思。”
萧砚面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神色平平淡淡的,那双瞳色极深的眸子扫过下面一众人,分明是锋芒毕露的长相,偏偏显露出与外表极其矛盾的柔和气质,不带半分攻击性,仿若一块磨圆了所有尖锐棱角的璞玉。
“本宫前些日子身上有伤,连累陛下费心看望,以至于冷落了诸位……是本宫考虑不周,日后一定多向陛下进言,后宫众人须得雨露均沾才是。”
闻言,陈思卿神色微动,露出感激的表情:“意外受伤本不是殿下的错,您无需自责。臣侍所求不多,只要陛下能偶尔来储秀宫坐坐,别忘了臣侍便好。”
萧砚看了他一眼,笑道:“陈侧君侍奉陛下多年,陛下当然不会忘了你。”
这话是在陈述实情,陈思卿听在耳中却总觉得微妙,莫名感觉后背发寒。
他维持着得体的表情,试图从萧砚脸上看出点端倪,无奈对方就像是戴上了一张完美无缺的面具,从头到尾都看不出任何破绽,情绪稳定得可怕,他只好放弃。
在坤宁宫待了不到半个时辰,萧砚便遣散了众人,不仅赏下各种礼物,还一道免了他们每日的请安。
盛华笙夹着尾巴进去,劫后余生地出来,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庆幸:“我……竟然就这么出来了?”
他还以为这次请安一定会被好好立一立规矩,进去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毕竟哪怕是向来以高雅淡泊闻名的陈思卿,对他也从来不假辞色,不愿跟自己这样出身卑贱的人走得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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