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决》
镇国公府。
新房内,龙凤喜烛已燃尽,只剩下两滩冰冷的残蜡,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拔步床上。
萧锦昭躺在拔步床上,感觉自己像是被大卡车碾过一样,浑身酸痛。
她呆呆地望着头顶的百子帐,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昨晚那场让她大跌眼镜的“洞房花烛夜”。
“这叫什么事啊……”
“系统,哦不,老天爷,这剧情是不是出bug了?”
萧锦昭在心里疯狂吐槽,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内心的那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疑惑。
昨天晚上,当所有人都退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她还满心期待着一场古代版的高质量生命大和谐。毕竟,沈砚辞那张脸,那身段,无论怎么看都是极品。
结果呢?
没有温存的耳语,没有缠绵的亲吻,甚至没有眼神对视。
除了痛,没别的了。
“就这?这就是传说中不近女色的高岭之花?”
“……这古代的男人是不是都有什么心理疾病啊?”
萧锦昭正愤愤不平地想着,门外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
翠微撩开床帐,满脸心疼。
“郡主,您醒了?夫人来看您了。”
“夫人?”萧锦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她的婆婆,镇国公夫人。
按理说,新婚第一天,她应该早起去给公婆敬茶的,但她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怎么起得来?
她正准备强撑着坐起时,国公夫人已经快步走了进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好孩子,快躺下,别乱动。”
国公夫人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满面红光,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喜色,但在看到萧锦昭那苍白如纸的脸色时,立刻换上了一副关切又略带歉疚的神情。挥挥手让一众下人退了出去。
“丫鬟来说你‘身子不适’,可是……可是辞儿他不知轻重?”
国公夫人说到这里,语气里虽然带着责怪,但那眉眼间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萧锦昭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怎么接话。
一旁的教习嬷嬷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哎呦,夫人您这说的是哪里话。世子爷那是龙精虎猛。咱们郡主千金之躯,初承恩泽,难免有些娇弱。更何况……”
嬷嬷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脸上全是那种暧昧神情:“世子爷天纵英才,那‘本钱’也是远超常人……郡主您且宽心,受罪也就这一回,往后啊,就都是享福了……这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呢,郡主这命是真真的好。”
嬷嬷的话说得很露骨,萧锦昭听得满头黑线。
国公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便被自豪所取代。
“这倒也是。砚辞这孩子,从小就一心扑在习武上,身边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他品行端正,洁身自好,哪里懂得这些闺房之乐的分寸?委屈郡主了,日后我定让他多加体贴。”
看着国公夫人和嬷嬷一唱一和地为沈砚辞辩解,萧锦昭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母亲言重了,儿媳……不委屈。”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凉了半截。
什么龙精虎猛?什么没有阅历?
她虽然这具身体是第一次,但她的灵魂可是个阅历丰富的现代人。她太清楚了,男人的身体是不会骗人的。沈砚辞昨晚的反应,根本就不是什么初哥的青涩和鲁莽,那是排斥,是厌恶,是迫不得已!
他闭着眼睛,是不想看到她?还是把她当成了别人?
这个念头一出来,萧锦昭的心里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有些泛酸。
但她很快又把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萧锦昭,你清醒一点!你只是个穿越来苟命的社畜,不是来谈恋爱的!他心里有谁关你什么事?只要他表面上给你留足面子,能让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行了!”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让萧锦昭连这最后一点自我安慰都快维持不住了。
就在国公夫人离开后不久,沈砚辞派人来传话,说城外有突发军务,他必须亲自去处理。
然后,彻夜未归。
留她一个人,带着受损的身躯,在这座陌生的公府里。
直到第三天清晨,沈砚辞才带着一身风霜回府。
而今天,是新妇归宁的日子。
沈砚辞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锦袍,早早地在正院等着她。他神色冷峻,身姿挺拔,看到萧锦昭在翠微的搀扶下缓缓走来,他主动上前,虚扶了她一把。
“郡主,当心。”
他的声音依然低沉磁性,相当动人,动作依然优雅得体。但萧锦昭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手臂扶着她,身体却保持着距离,而且在确认她站稳后,立刻就收回了手,不愿多接触一秒。
“走吧。”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便率先向大门走去。
坐在去皇宫的马车上,两人相对无言。沈砚辞闭目养神,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
他以前也是这般保持着距离。但他对谁都如此,何况他们那时未婚。
而现在,这份疏远,没有因为成婚以及洞房而拉近,反而比婚前更甚。
到了寿康宫,太后和一众嫔妃早已齐聚一堂。
沈砚辞扶着萧锦昭的手臂,步履从容地走上前去,恭敬地行礼。
“孙婿沈砚辞,拜见太后娘娘。”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措辞,都堪称皇家礼仪的典范。他站在萧锦昭的身边,守护之态尽显。
太后看着这对璧人,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快起来。团团这丫头,从小就被哀家惯坏了,去了公府,你得多担待些。”
沈砚辞微微一笑,语气恭敬:“太后言重了。郡主温婉端庄,反而需多担待砚辞。”
旁边的嫔妃们纷纷附和,夸赞沈砚辞温厚有礼,是世家子弟模范,夸赞他们夫妻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萧锦昭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看着他应对得游刃有余。而那高大的身躯,始终离自己一定距离。
太后也看出来了。但似乎当成了新女婿的拘谨,眼神越发慈爱,她颤巍巍地伸出手,一左一右拉过两人的手,将萧锦昭的手轻轻交叠在沈砚辞宽大的掌心里。
“砚辞啊,团团这孩子,是哀家的心头肉。”太后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当年,她母亲走得早,留下她们姐妹俩。锦瑶年长,能自己立足,可团团那时才那么小一点儿。哀家把她带在身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太后说到动情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哀家老了,护不了她一辈子。如今把她交给你,你定要好好待她,莫让她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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