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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凌云剑(四)

小说:

烬天阙

作者:

三九酉

分类:

现代言情

心声分作两道,一道提醒着她作为荀南烟的过往,一道则说她就是魏烟。

她就是魏烟,原著中的女主。

盘旋脑海中的声音越发杂乱,人影憧憧,叠在一起,搅得恶心。

她到底是谁?

荀南烟捂着疼痛得将要炸裂的头,跌撞进安容道怀中,头下意识狠狠砸向对方。

闷哼从头顶传来,唤醒昏沉中的一丝清明,荀南烟伸手攥上他胸前的衣襟,虚弱开口,“我……我到底是谁?”

抓在手中的衣料压挤出褶子,安容道沉稳的呼吸落在耳边,他伸手揽住她,轻叹一声,“你怔了。”

“我……”

额间覆上一指,清明同着灵气钻入体内,驱散脑中昏沉,荀南烟眼睛恢复些许神采,她试图在汪洋大海中抓住一叶扁舟,低声细语,“我……我是魏烟吗?”

安容道动作轻柔地顺着她后背,“我不知。”

“道印随神魂而动,倘若体内换了魂魄,道印不会留下。”

安容道微顿,“五年前,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我的道印。”

他指尖轻轻在荀南烟额上画过几笔,灵光轻点。

荀南烟神识内视,观见了一枚悬浮的符文,浅蓝色的光在周围流动,温顺地缩在识海的角落中。

她忽然想起原著的大结局,睫毛垂下,“若是身负三十二仙座道印,金丹期也能镇压天墟吗?”

安容道静静看她,“是。”

原来如此。

长期盘旋在心中的疑惑在此刻解开,荀南烟下意识蜷缩起身体,靠在安容道怀里,声音闷闷,“我看见了魏烟。”

“还有……”她停顿一下,“天命阁的阁主。”

“魏烟是故意去锁妖塔的,她知道自己会失忆,她也知道我会来。”

荀南烟吸吸鼻子,“她说她来自天墟,那我到底是谁?”

属于荀南烟的记忆忽然变得模糊,以前种种恍然陌生,她成了过往情感的旁观者,甚至会分出一道心神去想——这些真的存在吗?

安容道轻笑出声,“若是天墟,便不奇怪了。”

荀南烟下巴蹭过他胸口,抬头望着他侧脸,“什么?”

安容道低头,注视着他的眼睛黑沉乌亮,像极了某种小动物。

“那里是天道的尽头。”

安容道用手替她顺了顺头发,“天墟之中,发生什么事都不算奇怪。”

除祟队每年都会有莫名疯掉的修士,修士们对其中发生的事避讳莫深,从万年前天阙建城直至如今,也是只敢镇守,不敢深入。

那里的道紊乱,六千年前,有术士在天墟之中悟道,后写下《药命论》,由此有了药人和鬼丹。

“《药命论》……”荀南烟蹙眉,“是在天墟中成书?”

“是。”安容道平静回答,“所以天墟之中,无论发生何事,都很正常。”

“天墟到底是什么地方?”

“大道无尽,天墟便是无尽的尽头。归尘树下,便是天道的另一面。”

荀南烟:“……”

太玄了,不愧是你们修真界。

“不必再去想这些。”安容道手掌落在她头顶,“天命阁的谷阁主如今尚在闭关。三年后的风云会,她必定会现身。”

“届时再询问她便好。”

“我只是……”

沉重的感觉爬上眼皮,荀南烟呢喃着吐出最后一句话,“觉得我好像在被命运推着走……”

呢喃声随着沉睡消弭。

安容道替她别过耳边的绺发。

“……睡吧。”

*

这觉睡得沉,荀南烟醒来时抬眼皮望了眼天色,屋外已黯淡下来,葱郁树木披上半边阴影。

她甩甩头将梦中光怪陆离的景象驱逐,踉跄下了榻。

头疼,还是头疼。

脚下明明踩着实地,却如同行走在云端,轻飘飘,晕乎乎的。

手扶上半掩的门框,屋外微风呼啦灌入,凉意攀上眉心。

透蓝的灵光汇成一道流,从林叶间静静淌过,荧荧辉光,像柔软的绸缎,轻披在氤氲夜雾中。

荀南烟站在打开的门后,半边脸映得透亮生光。

漂在空中的浮尘迅速聚过来,夹着寒露的凉意从身边淌过。

荀南烟在亮光中抬头,安容道站在屋前,五指间缠着几道透明的线,流光从丝线中溢出,隐隐勾勒出轮廓。

这是在做什么?

荀南烟跨过绕在她身边的光点,安容道余光瞥到身影,嘴角牵起,接着五指收拢,线上的流光随之而动。

星河舞,哗啦从少女身边卷席而过,散又聚。

流光如河,一声鲸鸣,庞大的幻影翻身而出,从荀南烟身前穿梭而过,散成蝶,翕动着翅膀落在发梢。

荀南烟抬手去摸,灵光化作凉意流入指尖,“这是什么?”

“幻灵戏。”

修长的指节轻抬,银丝游走,聚出个小人,灵巧地抬胳膊跨步。

安容道轻笑下,“千年前,我便是靠这个吃饭的。”

他眉梢微弯,“不过现在,也少有人会这些了。”

银丝在他指尖流动,随之变换的还有人影、动物,姿态万千,好不热闹。

荀南烟看了会儿,“你上剑宗前,就是干这个的?”

“是。”

“我爹娘很早就走了。”

安容道手上动作慢下来,“后来师父愿意给我口饭,我便跟着他学这些了。”

“师父?”

“嗯,当时戏班会收留些孤儿,”安容道停顿下,莞尔道,“不过我嘛……是卖身进去的。”

黑眸中映出线光亮,思及往事,指上动作溘然一顿。

纤长的睫毛垂下,扫过一小片阴影,“后来为了谋生,我就和他学这些了。”

“像我这样的,我记得……大抵还有十来个。”

荀南烟轻声道,“那你一定是最聪明的那个。”

“不是。”

他似乎是笑了下,“我是学的最慢的那个。”

他从脑中搜索着以前的记忆,“那个时候,我学的很慢,师父他很生气。”

又是一声轻笑,“所以我为此受了不少罚。”

好像是跪了几天,挨了几道鞭子,然后再饿了上几顿。

安容道有些记不清了。

他应该是怕师父的,对方脾气不太好,动辄打骂弟子。

“后来呢?”荀南烟起了好奇心。

她还是第一次听安容道主动提起自己上剑宗前的事情。

“后来……”悬着的丝线又重新动起来,在荀南烟的注视下变成了林中的小鹿。

“后来多学几次,就学会了。”

“幻灵戏的这道线,名唤纵尘线,就算是凡人,也能用这段线聚起灵气,不过干不了什么,就只是变变戏法哄小孩。”

“不过,”安容道想起了什么,“常年接触这些的人,很容易聚灵成功,成为修士。”

“你就是这样的吗?”

“是。”安容道陷入回忆,“那时我偶然间练气成功……然后……”

“以前这些人的下场,大多是做了药人,所以我跑了。”

在逃跑的那个夜晚,他被师父发现了。

“若是揭发我,师父便能得到称命司的奖赏。”

荀南烟紧张起来,“那他……”

“他……”

安容道想起来了。

那道要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身影遮住了唯一的出路,又在近乎绝望时让开。

“你走吧。”

无疑于神音落在耳边,那时的安容道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他说什么来着?

他说愿瑾记此恩,待来年相逢时再报。

老头子的眼睛眯起,露出几分冷笑,“你若真能记得……罢了——赶紧走!”

佝偻的背转过去,走远几步,忽然又停下。

垂垂老矣的声音传过来,“小子。”

安容道的脑中闪过许多画面,有他八岁那年在雪地里罚跪,有他九岁那年趴着给背上药,有他十岁那年第一次给那些世家公子表演,有他十一岁时被师父砸下的茶碗磕破额头……

“小子。”

记忆中那道身影背过来,浑浊眼里闪着晦暗不明的神情。

“我真嫉妒你。”

他卖身戏班那年四岁,师父四十三岁。

他离开戏班那年十九岁,师父五十八岁。

后来他在市井靠幻灵戏为生十余载,剑宗六年,天墟千年。

那十五年不过是凌霄君漫长岁月中最微不足道的分毫。

“他放了我。”

自己留在了那里。

纵尘线上世百态。

纵尘线下土一捧。

安容道神色怔怔,手上动作彻底停下。

覆在记忆上的旧尘一点点被拭去,身影越发清晰。

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一千六百年?还是两千年?

凌霄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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