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床上的身影动了动,李珩揉揉惺忪的双眼,听见有人唤,循声坐起身来。
待看清来人,不由一愣:“你怎么进来的?你来做什么?这里潮湿阴暗,满是虫子,还不快出去?”
四下一片寂静,良久,崔砚秋才瓮声瓮气道,“你先前说的事,我……我想好了。”
李珩的心一紧,仿佛被人揪了起来。
“你过得好不好?……看样子好像并不好。”崔砚秋苦恼道,“可是,我很担心你。我想跟你说……”
“崔娘子慎言。”李珩适时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心脏狂跳,已经预感到她会说什么。
她会说,我也喜欢你,我也想要同你在一起。然后他们互诉衷肠,然后他们隔着牢狱的栅栏对彼此笑,他们互通心意,是世间最美好的恋人。
李珩内心苦笑一声。
可惜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挑了这个时候说?
明明,应该有更好的时机……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被生生剜割成两个部分。
一半,被巨大的幸福感塞满。
另一半,又被紧紧攥着,透不过气
——而割开的地方,宛如伤口,隐隐作痛。
见崔砚秋还要开口说什么,他捱下情绪,冷冷道,“还请娘子恕罪,本王如今身陷囹圄,实在不能同你开玩笑了。”
崔砚秋不曾料到他会是这个态度,不由错愕道:“你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李珩眸光扫过不远处站岗的狱吏,声量放大,字字诛心,“先前算是本王的玩笑。难道如今崔娘子是看本王落难,心生怜悯?还是你的英雄梦终于醒了,觉得找个王候托付终身,总比你那朝不保夕的商铺来得安稳?”
崔砚秋面色惨白,身子晃了晃,几乎要倒地。
“你鬼上身了?”她喃喃道,“不,你今天说的话,我统统不信!”
李珩心中泣血。
他的手在抖,连带着袖中,都沉甸甸的。
然而黑暗之中,他还是咬紧牙关,逼近栅栏,目光宛如淬了寒冰的刀刃。
既然她不信,那他就让她相信。
“也好,那我就明说了!
“本王身边从不缺女人。之前对你另眼相看,也不过是见你有些新奇念头,与长安那些庸脂俗粉不同,图个新鲜有趣罢了!
“如今我自身难保,你这点‘新奇’,于我已是负累。崔娘子,你于我已无用处,别再拖累我了!”
说毕,他决绝转身,身影隐入阴影。
讲出这些话的人痛彻心扉,而听到这番话的人,无异于肝肠寸断。
“为什么……”
崔砚秋如遭雷劈,她想过无数个可能,却没想过他们的结局就这般剜心落幕。
他们不是两情相悦么?他曾经做出的那些承诺又算什么?给她的担保又算得了什么?!
泪水夺眶而出,“我不信,为什么……”
任凭崔砚秋在一栏之隔的身后如何哽咽,死死咬着下唇,任凭她甚至最后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呜呜咽咽哭出声,李珩仍然宛如一尊石像,纹丝不动。
黑暗在阴湿的环境中翻涌着,仿佛要将一切清醒明智,与曾经的美好吞噬。
他说她是累赘。他说他不缺女人。他否定她的一切努力,说成是嫁人前的“英雄梦”……
这些脱口而出的话,像是锐器击穿整面玻璃,玻璃轰然崩裂为细碎。满地碎片凌厉地扎入肉做的心脏。心口猛地一沉,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呼吸都带着苦涩的味道,整个人像被抽走魂魄。
心木木的,像是死了。
直到崔砚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诏狱尽头,靖王李珩才在黑暗中缓缓抬起头。他慢慢闭上眼,将所有的痛楚与不舍,死死锁在心底。
他们之间,从来只是李珩离不开崔砚秋。
没有了崔砚秋,他最后的一点光明也消失了。
他深知周围看紧他们的,那些身份不明的人,手段有多残忍……朝中也有许多夏侯余党,正如饿狼一般,死死盯着他与皇帝出错。
前两天才刚刚活捉一批人,有男有女。他们手段狠戾,甚至将被捉人的指甲全拔了——他现在与崔砚秋断个干净,才能最大程度地够保全她。
何况……如果未来,他战死沙场,没能班师归朝,看在靖王是个“坏人”的份上,崔砚秋或许也不会太过伤心。
*
汾阳郡王之女秦冼郡君与息国公之子李骜世子的大婚之日,终于要轰轰烈烈结束了。
“饿死我了!”
秦冼扒拉着碗中热乎的面条,抬眸对息国公府的仆妇询问:“还有吗?”
“少夫人,您已经吃了四碗了。”仆妇面色不悦,收起碗筷。
秦冼摸摸下巴,颇为郁闷。
四碗怎么了?这么小的碗,连军营中常用的四分之一都不到!
她的性子刚要发作,却见尚书府千金卢令娴从偏殿施施然走出,手里掂着一个油纸包。
“这才嫁过来,国公府便连少夫人的饭都供不起么?”
卢令娴打开纸包,里面是四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仆妇见到卢令娴,不敢顶撞,只得收拾碗筷,郁郁退了下去。
“砚娘今日有急事,错过了婚礼流程。她特地叮嘱我买了光德坊的酱肉包,生怕你饿着。”卢令娴笑着递上一个到秦冼唇边,“尝尝?”
秦冼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包子肉馅鲜美、皮薄馅大,秦冼一脸满足。
今日大喜。饶是这么浓艳的妆容,也掩盖不了她英气的眉目。一整日的婚礼,卢令娴这才迟迟见到秦冼掀开盖头的模样。朱唇皓齿、明艳大方,卢令娴不由愣怔了半晌。
“这么瞧着我做什么?”秦冼突然看到卢令娴眸中似有莹润,不由慌了神,“这好端端的,怎要哭了?”
卢令娴缓缓移开目光,垂下眸子,“没有、没有,我瞧你这么鲜艳口脂留在包子上,想要笑话你呢。”
秦冼嚼着口中鲜香的包子,垂眸瞧了一眼。
果然,方才咬下的包子,被红色口脂染上一圈。
秦冼不由也笑出声。
“这么晚了,砚娘还没来么?”想起崔砚秋,秦冼担忧的神情布满面容,“再晚些,可就赶不上见面了。”
卢令娴踱步到窗边,探头去瞧夜景。国公府依旧张灯结彩,前厅的喜宴还没结束,世子李骜正给亲友长辈敬酒,闹哄哄地洒了满身的酒气。
夜色浓郁,一片嘈杂声中,崔砚秋绕过前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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