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怨念之城,还敢猖狂!带走!”浓雾突然凝聚出一个硕大的头颅,头颅张开模糊的巨嘴朝着两人一吸,将打成一团的李隆基和尺带珠丹吸进口中。
两个人顾不上撕打,尖叫着置身于一片黑暗中。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尺带珠丹气得在黑暗中胡乱捶打。
他的手猛地停住,眼睛瞪得像铜铃。
刚刚,他好像打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软软的、温温的、湿漉漉的、滑腻腻的……
尺带珠丹来不及细想,便觉脚下掀起剧烈的震动,黑暗中仿佛起浪了一样,在不停地往外翻滚。
“呕——”
随着一声难以自抑的呕吐之声,尺带珠丹翻滚着砸在地上,眼前的黑消失不见,之前阴沉雾霭的空间再次出现在眼前。
面前那颗硕大的头颅正在呕吐,李隆基滚动着身体,从上方的巨口中砸下来,直直砸在尺带珠丹的身上,紧随其后,一股腥臭的气味喷涌而来,浓雾头颅吐出一堆雾状的粘液将两人牢牢黏在地上。
呕——
呕——
李隆基和尺带珠丹忍不住弯下腰,扶着喉咙拼命呕吐起来。
良久,尺带珠丹睁开泪汪汪的双眼,看着地上的呕吐物。
“这……是何物?”
尺带珠丹忍不住拍拍还在呕吐的李隆基,声音颤抖。
李隆基停住呕吐,不用看向尺带珠丹,目光直勾勾盯在地面上的粘液上,是……是人,他们吐出来的不是食物,而是密密麻麻的人,人的形状。
这些人千奇百怪,以各种姿势堆叠在地上,像是一层层堆积而起的尸体。阴惨灰白的月光照在他们脸上,那些脸模模糊糊,只有一团浆糊状的朦胧五官。
他们密密麻麻躺在粘稠的、透明的、像痰、像泔水、像胶水一样的液体中。
李隆基颤抖着捂住嘴巴,却还是有无数人从他嘴里涌出来,挤出他的指缝,流下去,淌在地上。
尺带珠丹吓得跌坐在地上,发现自己正跌在粘液堆里,他嘴里还在不受控制地涌出更多的人形液体,地上堆积了厚厚一层,人推着人往远处飘去,但是不管飘向多远,那些藏民的眼睛永远对着他。
人形液体已经没到脚踝。
李隆基想跑,脚却拔不出来。
人形液体太黏了,像是最强力的胶水,他的双脚牢牢黏在地上。他拼命挣扎,越挣扎陷得越深,粘液渐渐没过小腿。
“救……救命……”
两个至尊发出最原始的求救呼号,但是,没有人应,就连最开始将他们带到这里的浓雾凝成的巨型头颅也不知所踪。
反而因为他们的大声呼号,吐出的人形液体更多了,他们的嘴巴此时已经完全合不上,像两个瀑布一样,不停地呕吐出人形粘液。
粘液漫上来,没过膝盖、没过大腿、没过腰部。
李隆基勉强低下头,他发现粘液中有东西在动。
无数细小的东西,像蛆像虫,像刚出生的什么怪物,在粘液中翻滚、蠕动、钻来钻去,他们模糊不清的五官渐渐清晰,有宫女的、有太监的、有官员的、有士兵的、但最多的是百姓的……一部分穿着汉服,一部分穿着藏服。
他们从李隆基和尺带珠丹呕吐的口中流出来,掉进粘液中,一开始只有黄豆大小。
但是他们长得很快。
眨眼间就变成手掌大小,又眨眼间已经有手臂那么长了。
他们从粘液中站起来,张着嘴,从四面八方扑向中心的两人。
树根、墙缝、就连月光中都渗出无数。
“李隆基,你该死!”太平公主瞪着他,飞扑出粘液,飞到李隆基的头顶,一把掀掉他头上的金冠。
“李隆基,政斗败于你手,我甘愿赴死,你为何毁我墓穴?!”上官婉儿一口咬掉李隆基的耳朵。
“陛下!好冷,好冷,抱抱臣妾吧,陛下!”王皇后从粘液中站起,扑到李隆基身上,紧紧抱住他的身体。
李隆基肝胆俱裂,口鼻被粘液堵住,窒息感扑面而来。
“陛下,老臣死得好惨啊!陛下!”
“皇上,俺好饿,俺好饿,何时才能放粮?”
“皇上,我的女儿被花鸟使抢走了,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皇上!”
“皇上,家里就剩下一斗米粮了,实在没粮交税了啊,皇上!”
李隆基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但是他的意识却无比清晰,他的口鼻被粘液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拼命想挥动手臂,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无数的嘴巴在啃噬他的肌肉。
无数的手在拉扯他的身体。
粘液漫到脖子了。
身旁的尺带珠丹更是被粘液裹得严丝合缝,早已看不出原形,李隆基最后抬头,看向雾蒙蒙的天空。
惨白的月光中,无数双眼睛突然望过来,一起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流下眼泪,眼泪又渐渐变红。
无数血泪落进粘液里,混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李隆基嘴唇翕动。
正在啃噬他的手臂的人开口了,是个年少女子的脸,灰白惨淡,但轮廓不失为一个美人胚子。
“陛下,”她开口:“奴婢是商户之女,本是父母娇宠长大的独女,父母已经决定为我立女户。但是,开元十二年四月,奴婢被花鸟使强掳入宫。”
“什么?”
“奴婢被花鸟使强掳入宫。”年少女子重复道:“我入宫十二年,从未见过陛下一面,每天只有干不完的活计,洗不完的衣服,擦不干净的地板,最后被宫中内侍磋磨而死。”
“皇帝,你抢走了我们的女儿!你抢走了我们的女儿,还不好好待她,害得她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一对中年夫妇将李隆基的眼睛挖出来,“宝儿,尝尝皇帝的眼睛,嘎嘣脆,好吃的来!”如果李隆基还看得见,就会发现,这对夫妇跟那个年少女子长得十分相似。
但是,他的眼睛、耳朵,都已经被啃噬殆尽,他看不见也听不清,只有嘴巴还在不停地呕吐。
粘液漫过李隆基的嘴、鼻子、眼眶。
他完全沉进去了。
最后一刻,他的内心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说:
“吃完了。”
“皇帝的肉是臭的。”
“我们赞普的肉也臭。”
“肚子还饿怎么办?”
“去找其他人。”
“对,去找其他贵族老爷。”
“其他贵族老爷的肉该不会也是臭的吧?”
“管他香臭,能吃饱就行!”
“怨念城里怨念深,怨念来时恶煞人。花开不解心头恨,残月勾连怨气盈。朱门酒肉臭不闻,路边尸骨无处葬。人上吃人多苦难,怨念吃人无冤情。莫道人下是蛆虫,蛆虫也能变大虫。”
“……”
李林甫正在迷雾中夺命狂奔,他的身后跟着无数重鬼影,他不敢回头,更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只记得入夜睡下,就来到了这里。然后就被无数恐怖鬼影不停追赶,没有喘息的间隙。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往前跑,直到跑进一间庙宇,将庙门的门栓重重落下,他才扶着门弯腰喘息。
“这是噩梦吧?”他颤抖着,喃喃自语:“赶快醒过来吧。”
突然感到指下的门框一阵蠕动,一道凄厉的声音响起:“李林甫,你该死!”
李林甫浑身僵硬。
庙门蠕动着,钻出无数人头,这些头张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李林甫的手上,顷刻间,李林甫的整个手掌被吞下。李林甫还来不及尖叫,发出的哀嚎便被其他声音淹没。
“李林甫,你身为百官之首,不思报效朝廷、安民振业,整日只知道谄媚皇帝,做个应声虫,你知道下面的百姓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吗?”
“李林甫,为何构陷我?为何?”
“李林甫,你闭塞言路、构陷忠良、钳制舆论,你的报应来了!”
“李林甫……”
“李林甫……”
无数人头像是绞肉机一样,咔咔嚓嚓咬在李林甫的脸上、手上、腿上,李林甫拼命后退,扭动全身,但是庙门上又出现无数双手,这些手牢牢抓住他,让他无法逃脱。
“不——不!”
李林甫哀嚎着,一点一点消失在人口之中。
庙宇的佛像后面,穷桑俄芒看着这渗人的一幕,死死捂住嘴巴,不敢让自己露出丁点儿声音,他小心翼翼地拼命往后躲,期待佛像将自己完完全全遮挡住。
“嘻嘻——这里还有一个人!”佛像突然活了过来,并且发出一声嘻嘻笑声。
“是王宫的大论,平日里可是威风得很呢!”
“唐人你们有所不知,我们吐蕃的大论掌握着数万农奴,整个吐蕃的土地,有五分之一都是他们家的。”
“我每天睁开眼睛就在为他干活,我的儿子打仗时冲在最前面,我的女儿被他抓去糟蹋,可我们还是吃不饱,他们说我们有罪,生下来就是要赎罪的。”
“大论,佛祖面前,你告诉我们,我们犯了什么罪?”
“佛祖说我们无罪!说我们无罪!说我们无罪!”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穷桑俄芒想呵斥、想怒骂、想跳起来将这些作乱的小人全部杀掉喂狗,可是他的眼睛被挖掉,舌头被拔出,耳朵被削掉,手脚被折断,就像他曾经对农奴们做的一样,他无法发出声音,也动弹不得,他被充满怨气的吐蕃农民吃掉了。
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渣都不剩。
这些鬼影分食完两人,聚众呼啸而去,无数大腹便便的官员在逃命,在磕头,在祈祷,但是他们全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像曾经被吃掉的百姓一样,他们遭受不公,疯狂呐喊,却寂寂无声。
……
天,亮了。
长安城静悄悄的。
李林甫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家中的大床上,周围的环境与他睡下之前一模一样。
他,他回来了?他从那个恐怖的鬼地方回来了?他没死!
婢女端着洗漱用品进来,准备伺候他洗漱。
“你……你是……”李林甫颤抖着伸出手,“鬼啊——”
李林甫穿着寝衣,连滚带爬地冲出卧室,下人们见状,纷纷涌上来想要搀扶他,李林甫却拼命挣扎摆脱,嘴里叫嚷着:“别过来!别过来!滚开,都滚开!”
直到他的老妻跑进来,才渐渐将人安抚住,“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一夜之间,老成这样了?”老妻看着丈夫满头银丝,脸上的褶皱深得像是干旱裂开的土地。
李林甫还来不及开口,就听见儿子们的院子发出凄厉的嚎叫,两夫妻连忙匆匆赶去。
张九龄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心有余悸地揉着砰砰直跳的心脏,看着四周熟悉的环境,才悄悄松了口气。
昨夜的噩梦实在太过恐怖,他竟然梦见陛下和许多同朝为官的同事被鬼活撕了。
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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