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岁岁何晏 思南贤

30. 第 30 章

小说:

岁岁何晏

作者:

思南贤

分类:

古典言情

腊月十五,阴。

今日始学医。陆医生严肃,但肯教。见到伤者三人:一青年士兵,乐观,言笑晏晏;一中年妇人,失家丧子,唯余伤腿;一老者,神志不清,唤“阿英”。

包扎时手稳,心却不稳。见血仍会惧,闻呻吟仍会颤。但陆医生说,这是人之常情,医生也是人,会怕,会痛,会不忍。重要的是,怕过痛过不忍过,依然要拿起刀剪,去做该做的事。

思及此,忽有所悟。从前在私塾教书,总想教女孩们“看见光”。而今才知,真正的光,不是在太平盛世里吟风弄月的光,是在黑暗里依然要摸索前行、在血肉模糊中依然要寻找生机、在绝望里依然要相信明天的那点微光。

沈晏,若你此刻在我身边,定会笑我又说这些酸话。但这就是我此刻所想。

上海仍在燃烧,但医院里的灯还亮着。伤者还在呻吟,但还有人在救治。这就是希望吧——不是宏大的、虚幻的希望,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在为一寸一寸的生命而努力的希望。

我会好好学医,好好救人,好好等你。

你要平安。一定。

写到这里,她停住笔,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偶尔有火光一闪,不知是炮火还是谁家在烧东西取暖。

她想起白天那个问她“我娘会死吗”的男孩。后来她把母子俩安置在医院临时收容处,陆医生看过妇人的伤势,说只要不感染,就能活。

“能活”——这两个字,在和平年代多么平常,在此时此地,却重如千钧。

何思玥吹灭蜡烛,躺到简陋的床铺上。

被子很薄,夜很冷,但她心里有团火在烧——那是一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从前她总觉得,改变世界需要宏大的理想,需要伟大的事业。

现在她明白了,改变世界,可以从救一个人开始。从清洗一个伤口开始,从包扎一条断腿开始,从告诉一个孩子“你娘不会死”开始。

夜半时分,她忽然醒了。不是被炮火惊醒,而是做了个梦。

梦见沈晏站在一片硝烟里,朝她伸出手。她想跑过去,但脚下全是伤者,她一个个地扶,一个个地包扎,怎么也走不到他身边。

最后沈晏笑了,朝她挥挥手,转身走进硝烟深处。

“沈晏!”她喊出一声,惊醒过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她坐起身,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不是难过,而是……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思念,混合着担忧、恐惧,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你要活着。”她对着虚空,轻声说,“沈晏,你一定要活着。你说过要回来娶我,要和我过一辈子。你不能食言。”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孤独。

何思玥擦干眼泪,重新躺下。这次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因为明天还要去医院,还要学习,还要救人。

她需要体力,需要清醒的头脑,需要一双稳定的手。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活着。活着等沈晏回来,活着救更多人,活着看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睡着了。这一次没有做梦,只是一片深沉的、疲惫的黑暗。

清晨,她是被炮声惊醒的。

战争又开始了。

何思玥立刻起身,快速洗漱,换上最结实的一套衣服——深蓝色布衣布裤,头发紧紧绾在脑后。林曼卿已经准备好简单的早餐:一块饼,一杯热水。

“今天还能去医院吗?”林曼卿担忧地看着窗外——炮声比昨天更近了。

“能。”何思玥咬了口饼,“陆医生说,越是这种时候,医生越不能离开,我一定要去帮忙,哪怕只是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吃完早饭,背上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简单的医疗用品,还有她昨天写的日记。

走出门时,林曼卿叫住她:“思玥,小心。”

“我会的。”何思玥回头笑了笑,“林姐也是。”

街道上比昨天更乱了。逃难的人更多,伤者也更多。

何思玥小心地避开人群,快步往医院走。经过昨天那对母子的街角时,她特意看了一眼——那里已经空了,不知是转移了,还是……

她不敢深想,加快脚步。

到医院时,陆医生已经在手术室了。

一个护士看见她,急匆匆地说:“何小姐,快来帮忙!今天送来了十几个重伤的!”

何思玥立刻放下布包,洗手,戴手套,走进临时手术室。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手术台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胸口中弹,血不停地涌出来。陆医生正在试图止血,但血太多了,根本止不住。

“血压在掉!”另一个护士喊道。

“输血!快!”陆医生头也不抬。

但血库早就空了。何思玥看着那个伤者——很年轻,可能才二十岁,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神采。

“我来。”她忽然说,“抽我的血。我是O型,万能输血者。”

陆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你确定?”

“确定。”何思玥已经挽起袖子。

抽血很疼,但她咬着牙没出声。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进血袋,再输进那个年轻伤者的身体,她忽然有种奇异的连接感——她的血,要救这个陌生人的命。

输完血,她有些头晕,但坚持着帮忙。陆医生终于止住了血,开始取弹片。手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何思玥几乎站不稳。

“去休息。”陆医生对她说,“你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能活吗?”何思玥看着那个还在昏迷的伤者。

“看造化。”陆医生摘下沾满血的手套,“我们尽了人事,剩下的,听天命。”

何思玥走出手术室,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头晕得厉害,但她心里是平静的。

她救了一个人。或者说,她试着救了一个人。

这就是她现在能做的所有事——在战争的血腥里,在死亡的阴影下,一点一点地,救那些还能救的人。

而每救一个人,她就离沈晏近一点——因为她相信,沈晏如果知道她在做什么,一定会为她骄傲。

窗外,炮声还在继续。但医院里的灯,依然亮着。

何思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沈晏,我在救人。就像你曾经救我那样,所以你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何思玥是被阳光刺醒的。

不是炮火,是真实的、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她脸上。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窗台上那盆枯死的茉莉竟然冒出了新芽——翠绿的、怯生生的两片嫩叶,在晨光里微微颤动。

她愣了愣,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战争还没结束,炮声呢?血腥味呢?

然后她感觉到手被握着。很暖,很稳的触感。她转过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

深灰色西装有些皱,头发也乱了,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睛里有浓重的疲惫,但眼神……眼神是她熟悉的那种温柔,像春日的湖水,像夜里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