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何思玥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她想撑起身,左臂却一阵酸软无力。
细微的动静惊动了床边的人,沈晏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他的手立刻覆上她的额头,动作急切却又在触及时放得极轻。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下一片浓重的青影,下巴上胡茬凌乱,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显然已经守了很久,“觉得怎么样?头晕吗?恶心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何思玥有些茫然。她轻轻摇头,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发紧。
沈晏立刻转身倒了温水,小心托起她的后颈,将杯沿凑到她唇边。水温刚好,她小口啜饮着,混沌的脑子渐渐清明。
“我……”她声音微弱,“我怎么在这儿?
“最近你过分劳累,加上营养不良,所以晕倒了。”说着,沈晏帮何思玥撩开遮住眼睛的几缕碎发,“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
“我们本就一体,谈不上为你担心,要是我出事,你也会担心我,不是嘛?我也希望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也能帮助你。”
沈晏的手指在她发间停顿了一瞬,然后更轻柔地将那几缕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拂过她耳廓时带来细微的暖意。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个笃定已久的事实,“思玥,你知道吗?在南京那几天,每次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起你——想起你在手术台上的样子,想起你站在码头拿着手术刀的样子,想起你说‘药可舍,人不可污’的样子。”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描摹着她指节上因为长期握手术刀而磨出的薄茧:“每次想起来,我就觉得,我不能倒。因为我的思玥还在上海,还在救人,还在守着我们的底线。我怕我倒下了,你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你是一次次坚持下去的信念。”
何思玥的眼眶热了。她看着沈晏——这个曾经被她贴上“满身铜臭”标签的男人,此刻眼里只有一片坦荡的、让她心安的温柔。
“沈晏,”她轻声问,“药品……都安全运到了吗?”
“嗯。”沈晏点头,“陆医生已经清点入库了。够医院用一个月。另外……徐处长那边,以后会定期给我们提供一些药品配额。虽然不多,但至少是一个稳定的来源。”
“徐处长他……”
“他夫人恢复得很好,特意让人送了谢礼来。”沈晏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翡翠耳坠,水头极好,绿得通透,“我说你不喜欢这些,但徐夫人坚持要送,说是给‘救命恩人’的念想。”
何思玥看着那对耳坠,摇摇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我知道。”沈晏合上锦盒,“所以我替你回绝了。我说,如果徐夫人真想谢你,不如把买首饰的钱,换成药品捐给医院。她答应了。”
何思玥愣住了,随即笑了:“你呀……”
“商人本色。”沈晏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却也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不过思玥,徐处长这个人……可以交。他是主战派,有良心,也有能力。以后在上海,我们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
“这次是因为你被困在南京,所以我才联系徐夫人的,至于值不值得深交以后再说。”
沈晏紧紧地握住何思玥的手,“思玥,我在南京公寓里看到了那些之前没有收到的情书,你的逐字逐句真的感动了我。”
沈晏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他别过脸去,深深吸了口气,才转回来,眼眶明显泛着红。
“那些信……”他再开口时,嗓音更哑了,“你写‘今天救了一个孩子,他叫我姐姐,我想起你’;写‘陆医生说我又进步了,我想第一个告诉你’;写‘夜里炮声很响,我握着你的护身符,就不怕了’……”
他每复述一句,握着她的手就收紧一分,像是要把那些字句带来的震颤传递给她。
“思玥,我在南京,对着那些被扣押的药品,对着李处长那张贪婪的脸,有时候真的觉得……这世道没救了,人心都烂透了。”他看着她,眼底有潮湿的水光在晃动,“可我一回到公寓,看到你写的那些信,看到你一笔一画写下的‘今天又救了一个人’,‘有个女孩说想像我一样学医’,‘希望战争早点结束,我们就能开诊所了’……”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两人交握的手:“我就觉得,这世道还有救。因为还有你这样的人,在战火里数着救了多少人,在废墟里记着那些微小的希望,在所有人都想逃的时候,想着以后要建一个能庇护更多人的地方。”
何思玥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渗进枕头里。她没想到那些在深夜里写下的、絮絮叨叨的思念和日常,会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成为照亮黑暗的光。
“那些信……我都忘了具体写了什么。”她轻声说,“就是……就是每天晚上,想着你可能会看到,就想把一天里好的坏的事,都告诉你,把一件件小事都与你分享。”
“我看到了。”沈晏抬起头,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每一封都看了。在南京的每一个晚上,都是靠着读你的信撑过来的。思玥,你的信比任何通行证都管用——它们让我记得我是谁,让我记得我在为什么拼命。”
他顿了顿,声音低柔得像夜风:“你还记得有一封里写什么吗?你说‘今天给一个老伯缝合伤口,他疼得直哆嗦,却一直说谢谢。我忽然想,如果我们以后有了孩子,要教他什么?我想教他,人活一世,不一定要做大人物,但至少要学会在别人疼的时候,说一句‘我懂’,在别人需要的时候,伸一只手。’”
何思玥想起来了。
那是她轮值夜班后,累极了,却睡不着,趴在值班室的桌上写的。写的时候,窗外的炮火正烈,她却莫名想到了很遥远的未来。
“我当时只是……随便写的。”
“可我是认真想的。”沈晏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思玥,如果我们以后真的有孩子,我一定这么教他。不,是我们一起教他——教他你的善良,你的坚韧,你‘不想眼睁睁看着人死’的心。教他在这乱世里,怎么做一个……像你一样有光的人。”
这话说得太深情,太郑重,让何思玥的心脏像被温水包裹,暖得发疼。
她忽然想起自己晕倒前身体的异样,想起醒来时沈晏欲言又止的神情,一个模糊的猜测在心底浮现。
但她没有问。只是回握住他的手,用力地,像要传递某种无声的确认。
“沈晏,”她轻声说,“等我能下床了,我们把那些信……都找出来吧。我想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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