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秦慈,出身名门,与以军功立下赫赫家业的先祖仙嫔将军不同,秦慈生性温柔含蓄,行走坐卧皆如脉脉春水,永远是轻盈的,美丽的。
但这样温和善良的女子,却从小便因为是日渐衰落的家族中备受期待的女性,承载着长辈们对于她能够继承仙嫔将军血脉,重拾祖辈荣光而受到了过多严苛的武艺训练。
这世间,有仙嫔将军那样的女子喜欢扬名沙场,以武艺称霸,也要允许有和她不一样的女子,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编织一生,她喜欢弹琴、绘画、下棋……这些她都做得很好,却不被家族允许。
焦尾琴被摔坏,宣纸被藏了起来,玉石做的棋盘却不见棋子……她一直渴望着从日复一日的演练场上逃离,从颠簸不休的马背上逃离。
在她十五岁那边,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出现,握住了她伸来的手,拔下被她误射入肩膀的箭,含着笑说:“若是要谢罪,不如……嫁给我吧,阿慈。”
那个一眼就能看穿她的束缚和苦闷,也愿意带她逃离不喜欢的这一切的人,就是太子李宣。
八月节前三天,长乐天的包间里,最后的琴音落下,秦慈平静地望向来人:“琴是好琴,但人未必。你可知,只是在我面前说这样一句话,就已经犯了三族尽灭之罪?”
来人丝毫不惧:“太子妃若是不对太子的所作所为有所怀疑,就不会见我了。”
来人眼蒙白纱,正是被殷流光藏在了长乐天的玉儿。
秦慈的手微微僵硬,但仍然面不改色地站起了身:“听说你是姑母身边侍奉多年的侍女,念在你护主心切的份上,我不会将你藏在这里的事告诉殿下,但你好自为之,莫要想着再蛊惑人心。”
玉儿仍然态度恭谨,慢慢道:“被太子囚禁驭使的数百蝶女就在长乐天中,太子妃只要见过她们,听听她们对楼主的形容,就会知道奴婢有没有说谎。”
太子妃不语,仍然要走,但推开门,却惊讶道:“苏舍人……你怎么,也在这?”
素衣简袍的苏胥走了进来,看向太子妃:“太子妃殿下,她说的都是真的……您曾对我以白衣之身,却蒙受拔擢直入中枢之事向太子谏言过……但太子没有听。”
“那是因为,从前我在团圆楼为他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今后,他需要我在中书舍人这个位置上,为他做更多脏活。”
“长公主一案,便是我设计的。”
秦慈双唇苍白,终于轻轻吐出话来:“你们说的……蝶女……在哪儿?”
八月节当天。
宵清下了楼,悄无声息地将蝶粉交给队尾随侍太子妃的一名一直垂眸的侍女,楼上再次有“长安万年”的铜钱洒落,众人纷抢中,无人注意此处已经换了人。
片刻后,“宵清”回到了楼上。
已是黄昏时刻,按照流程,该要启程回宫了,在群臣簇拥中,太子正要转身,忽然却有人连滚带爬地闯上楼,大喊道:“不好了,殿下,不好了——”
太子面露不悦,但在群臣面前仍按捺下怒气,和声道:“别着急,慢慢说,发生了何事?”
那名禁卫军惊惶地喊道:“襄王、襄王死而复生了!还和长公主一起……一起攻入大明宫了!”
“什么?!!!”太子霍然色变:“他们闯过了熏风门?苏胥呢?苏胥没收住?”
“苏舍人他……将熏风门拱手让了出去……”
太子双眸沉沉,片刻后,咬牙切齿道:“望尘啊望尘,你可真是摆了本宫好大一道啊。”
他冷笑,面容骤然变得阴鸷:“立刻召集禁卫军,本宫亲自入宫捉拿叛贼!”
几名将士应声,匆匆而去。太子遥望楼下无数向着他的方向叩首的百姓,白皙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感情:“望尘、姑母……这大盛天下是属于本宫的天下,本宫隐忍了这么多年,绝不会在今日功亏一篑!”
一旁的太子妃静静立在角落,看着他扭曲的面容,什么话也没说。
月上中天,熏风门前,商遗思骑在马上,望着远处的来人,平静道:“殿下,我等了你很久了。”
太子身穿甲胄,手中却仍然握着常持的那把扇子,遥遥指向商遗思,从容地笑道:“尔不过一介亡魂,竟敢在大明宫兴风作乱,不怕这月色晒化了你?”
商遗思自然知道太子如此不慌不忙的原因。
只见太子话音落下,一旁的伏月便扬起巨大的刻画着血咒的幡旗:“襄王殿下,太子答应我,即位后会屠尽天下方外兽,所以,阻东宫者,死!”
随着赤色的旗帜高扬,身后的禁卫军霎时间纷纷跌落下马,痛苦嚎叫起来,紧接着,他们所有人都变成了像狼非狼,融合了鹿的角、狼的爪、豹的斑纹……奇形怪状,凶恶无比的四不像。
“这些是伏月用鬼方咒术为本宫所造的神兽……可比当年鬼方族那群狼强悍许多。”太子微微一笑:“望尘,当年你能从狼口中全身而退,今日,便也试试,看你能不能敌得过本宫的神兽。”
太子话音刚落,身后禁卫军变成的野兽便前仆后继,向着商遗思扑去。
“列阵,掩护大王!”默玄高声下令,无数金吾卫便顷刻间变了阵型,如同一支巨大的利爪,利爪以商遗思为首,其余四指分别是默玄、君平、阎寞……以及苏胥。
五指合拢,与兽□□锋。
太子早已看到了苏胥,直到此刻才微微眯起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前还不觉得有什么,他跟商遗思并肩而立……本宫才有些眼熟。”
“苏胥……原来你竟是早就该死去的商遗念啊。”
他懒洋洋地哼笑了一声:“真是骗的本宫好苦,只是你拼了这条命也要背叛本宫,站在你兄长那边,那就该想到,本宫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无声地喃喃念动着什么,骑在马上的苏胥骤然闷哼,伏在马上死死捂住胸口。
战场之上片刻分神都是大忌,近在咫尺的利爪向他猛然挥来,却被一只雪白猞猁飞扑而上,咬断了咽喉。
山君完全不复从前软绵的模样,凶相毕露站在苏胥肩上,护住他的死穴。
苏胥从牙缝中挤出声音:“多谢了……山君。”
它能闻出与主人拥有着同一种气息的人类,它知道这个人是主人重要的血缘,所以,要和四娘一样护住。
在山君赢得的这片刻喘息中,苏胥仰头,指尖碾碎临战前商遗思交给他的香丸,衣袍一挥,香雾便笼住了他的身形,形成一圈缥缈的防护罩。
这香丸是商遗思跟鉴水商议后,以殷流光手中天书的线索为依据,调配出来的克制咒术反噬的香丸。
五爪以凌厉的不可阻挡之势,长驱直入禁军兽群,如同狼入羊群一般。
太子皱了皱眉,向后退至最后,不再言语,紧紧盯着场上形势。
身边同样穿着甲胄的太子妃轻轻伸过手握住他紧握缰绳的手:“殿下莫怕,妾的先祖乃是仙嫔将军,她一定会守护真正的大盛天子。”
太子回握住她的手:“阿慈……你放心,我不会输,我会让你做大盛最尊贵美丽的皇后。”
“我一定……不会输。”
熏风门数道宫门之后,便是蓬莱殿。
长公主望着榻上早已断气的天子,不知想了些什么,片刻后,露出个十分寂寥的笑:“阿弟……当年我们一起杀了阿兄,那个时候你说若是有报应,就报应在你一人身上。”
“没想到……竟然成真了。”
“但阿弟,我不会让你太寂寞的,我很快……就去陪你,等我为你报仇之后。”
她伸手,为天子整理了最后的仪容,而后转过身,对着守在身后的殷流光道:“熏风门情况如何了?”
殷流光放飞了掌心的乌鸦,道:“禁军被清得差不多了。”
“太子山穷水尽,该到最后的时刻了。”
长公主走到她身边,望着宫门外斜斜漏进来的日光,轻声道:“我该去见我的侄子了,对吗?”
殷流光颔首:“商遗思说,太子身死之时,公主必须在场,亲自射出最后一箭,如此,方能万众归心。”
大盛崇尚武德,历来熏风门政变,皆由胜者亲自厮杀,但长公主长久缠绵病榻,并不适合出现在战场上,所以商遗思便令殷流光陪着她,直到最后一刻再出现。
去熏风门的路上,长公主问车驾旁的殷流光:“你不问我当年你父亲那桩案子吗?你不……恨我吗?”
殷流光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轻声道:“恨你没有意义。”
“阿娘死了,舞雩公子也死了……若是怀抱着恨活下去,我的人生一定很辛苦。我想带着爱活下去。”
长公主微怔,忽然笑了,叹道:“他有你这样的女儿,也算是可以瞑目了。”
“其实独孤舞雩的案子,不是本宫下的手,是天子忌惮独孤家文臣领袖的势力,所以罗织罪名杀了他,本宫只不过是为他背了这恶名。”
殷流光顿住脚步:“为什么……?”
“就如同太子需要苏胥一样,天子也需要一个可以为他弄脏手的亲信,那个人,就是从很早之前,就和他共同分担同一份罪孽的我。”
长公主深重的病容上丝毫不见怨恨,她只是似乎很累,轻轻靠在銮舆上:“他很孤独,阿兄被杀后,他谁也不信,后来太子出生,我以为他至少可以松快些,但没想到,他连自己儿子都不信,或许我们这种人,命里注定要亲人相杀。”
殷流光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前方道:“殿下,我们到了。”
此刻的战场上胜负已分,伏月浑身染血,不可置信地跪倒在遍地兽群之中,太子冷冷盯着几乎已经趋到他眼前的商遗思,而后忽然一抬手,用太子妃的枪尖划破手掌,鲜血染红他的扇子,那扇子骤然打开,白绢之上画着诡异莫名的血红图案。
”望尘,你从一开始选择站在本宫的对立面就错了,凡人之躯,根本对抗不了本宫。”
他的话音妖异,身下的影子逐渐膨胀涨大,变换成无数种野兽形状。
商遗思握紧濯麟,纵马向前:“战场之上,还从没有我杀不了的敌人。”
可濯麟一碰到那影子,居然立刻被扭曲融化,仿佛被吞吃了一般!
“大王危险!”默玄急忙道,商遗思双眸微眯,立刻后退。
太子哈哈大笑起来,他兀自优雅驱马,缓缓上前。
就这样孤身一人,反向直逼入商遗思军队中,如入无人之境。
“何人能杀本宫?何人敢阻本宫入蓬莱殿?!!!”
他伸出手,只是随意一挥,那影子就猛然张大嘴,吞吃了无数士兵。
那就是他炼成的“蜃虫”,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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