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过李晏京另一只手,舒展他的指尖,双手捧过,低头轻吻他的手心,用眼尾扫他。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这可关乎我的生死,不过师祖不乐意告诉便罢了,不强求。”
李晏京手掌合拢,盖住我的下半张脸,掌心捂住我的唇,不让我继续说下去。
我对上他的视线,那一瞬间,差点以为他知晓我的所有盘算。
不过,怎么可能。
我放松下来,若无其事,双臂环在他的手肘,直接倾身,将脸顺势靠在他的手心。
李晏京的指腹蹭过我的鬓旁。
“剑阁开启需要守阁人的灵血,原来由皓月宗的一位长老负责。”
“长老?”我福至心灵,挪开他的手,想起错过剑阁选剑仪式那日,“曾去过你院落的白衣女子?”
李晏京动作微顿:“你当时就在?”
我没有接话,过去我一面修补世间,一面急于寻找登仙路的踪迹,对李晏京有诸多忽视,他随口带过的问心历程,长者姿态的女子,我都未曾过问。
李晏京知道我在想什么,掰过我的下巴,没有怪我,安抚地印下一吻,他道:“是她。”
克己剑初时凶戾乖张,轻易不服管教,并非那些穿插在山峰间的剑可以相比。
剑阁深处有一巍峨耸立的高山,衬得周围群山如同矮峰。
山顶从中间劈开,形成一道深壑,其下熔岩翻涌,寥寥数剑沉在岩浆底部,偶尔被翻上来,眨眼就重新落回深处。
克己剑便是那数剑之一。
李晏京告诉我,他直觉那柄剑同他契合无比,于是他从山顶跳了下去,浸入深壑的岩浆之中,问心后,他抓住的第一把剑就是克己。
往年剑阁只开三日,那次,他在里面足足待了七日多,是那位长老力排众议,以修为硬撑剑阁之门不闭,他才能顺利取剑出阁。
想起他那时的岁数,我心念稍动:“你怎么敢的,就这么跳进封存凶剑的岩浆。”
“明知故问。”李晏京淡淡道。
那又如何,现在一想到天道,我就有种迫不及待的兴奋感,可我也知万事不可操之过急,我需要李晏京为我转移注意力。
“说啊,”我伸出食指,从他交叉的衣襟勾进去,转着揪起布料,“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李晏京包住我的手,声音低沉:“一想到我的仙人在受苦,我就不能退缩,纵使是岩浆,我也敢跳下去。”
我稍微满意:“那位长老呢?”
李晏京垂眸,分开我的手指,同我十指相扣:“早已殒了,她姓常,是位胆识与才智皆存的女子,令我敬佩。”
“她说克己剑不应在那时出世,被我取出,是命也是运,她猜测祸患将至,所以来拜托我三件事。”
常长老眼力惊人。
李晏京生性淡薄,不爱多管闲事,但他一旦应下什么,就必定会做到。
并且是不计代价。
要说剑阁有多危险,我是不信的,就算当时李晏京被困其中,不久后也能得我相救。
可她凭借经验与直觉,偏就敢为一小弟子强开剑阁,并且不谈地位,亲自拜会弟子。
眼界、善心、胆气……
此人均有。
李晏京道:“皓月宗本就觊觎剑阁,平素里对常长老便多加打压,她许是身中奇毒活不长久,无奈之下胡乱找上了我。”
我不动声色地敛眸。
不,的确是她慧眼如炬。
李晏京少时命运坎坷,却是实打实身负气运之人,不然从前的我也不会救下他、吊着他,容忍他不切实际的心思。
最后把自己栽了进去。
他继续道:“皓月宗表面风光,暗地里全是些狼子野心之徒,常长老心善,没有想用强开剑阁之恩约束我,只是说,万一常家出事,请我及时收回族人骸骨,我应下了。”
“而后,她交给我一个装有她灵血的瓷瓶,以及一个托孤请求。”李晏京顿了顿,问道,“说来也巧,郁负雪,你猜,那人是谁?”
姓常,托孤。
我睁大双眼,想起一位同我关系密切之人,他幼时父母双亡,据说得人引路,方知自己身负灵根:“……常善?”
“是,”李晏京的眼神带着赞许,“尚在常家儿媳腹中的幼子,现在的常善。”
“不久后,常家因皓月宗贪图剑阁之权出事。于正魔开战前夕,常长老只身引开皓月宗来人,自毁焚宗,剑阁就此无人能开。”
常善怕是也不知道,家中曾出过这么个思虑周全、行事果断的女子吧。
“令人惊叹,”我有些激动,起身在屋内来回走动,“她为什么会想到留存骸骨与灵血?”
这种做法,不怪我会想到某种借身还魂之术,她莫不是知道将来常善会出事?
李晏京的视线随我而动:“应该只是无心之举,她的行事作风一贯如此。”
“有了常家人的骸骨、灵血,常善是不是就能复生?”我看向李晏京。
很快,我否定了自己:“不行,没有灵脉,就算常善有了合适的身躯,一旦二者贴合,也会很快老死……”
那加上被李晏京取出的黄泉河呢?
我喊道:“师祖。”
李晏京的灵力缠上我的腰,将我拉近。
他半垂眼帘,伸手重新搂过我:“郁负雪,相信罢,命运也为你侧目。”
我还有些怔愣,当时坚持去救常善,只是我下意识的举动,这不掺杂我的任何算计。
我低下头,双手捧起李晏京的脸,目光灼灼:“可如果它只是路过呢?”
李晏京专注地望着我,缓缓笑开:“我会抓住它、成为它,永远站在你的身后。”
这是他曾承诺过的。
常家的骸骨被李晏京放在悬牢,那里的气息有助于温养它们,不至于让尸骨腐化损坏。
原来我曾在悬牢就见过他们。
我说起盛阳派和徐昭之事。
李晏京蹙眉:“你曾在悬牢待过,我便未再想关注那地方,竟不知下面关了人。”
他带我来到悬牢通道,神识荡出,眉梢狠狠拧起:“牢中气息被人用五脏做阵封住了。”
程月舒!
我瞬间沉下脸色,呼吸凝滞,无意识攥紧李晏京的胳膊。
思及徐昭的模样,我竟不敢想盛阳派众人经历过什么!
李晏京看向我,安抚地拍拍我的背:“别下去了,我去就行。”
我回过神,摇头制止,嗓音艰涩:“不行……”我答应过徐昭的。
我坚持要同李晏京一起下去。
上来后,我浑身发抖,未抑制住魔蛊,申灵镇时刚补的朱砂符文瞬间崩散。
踏出悬牢通道的刹那,我消失在原地。
李晏京未能及时拦住我,眨眼间,我便缩地成寸,掌握暗月剑出现在空中,不断跃动身形,缩短前往妖族的距离。
天道!天道!!!
程月舒!
他怎敢如此残忍!!!
什么徐徐图之,一击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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