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发抖,看起来疼到喊不出声,嗓音细弱蚊吟:“现在……现在可以说了吧?”
伏罗鬼会被我这态度取悦的,我心想。
这只鬼最大的执念莫过于多年前被我一个小小弟子拿下,他不甘不愿的等待这么多年,如今定会好好磋磨我。
耳边响起伏罗鬼的大笑,他就像趴在我肩边一样,阴柔的声音尖锐刺耳。
我忽然悲愤地闭上眼,颤着声音怒斥,似乎从他的笑声中察觉到什么。
“你骗我!伏罗鬼!”
他大笑道:“我就是骗你又如何!说好的一条胳膊。”
我厉声反驳:“分明是小臂!”
内部的黑暗翻涌起来,好像伏罗鬼笑到打滚,他的声音飘忽不定。
“你居然也有如此天真的时候,”他幽幽叹息,“说实话,夹在你们中间,我是颇不情愿的,我也不想,对不对?你把我们多年的恩怨了结,我就告诉你。”
真是贪婪的东西。
我暗暗掀起眼皮,有些无聊地看了眼灵力罩外漆黑蠕动的物质。
多年过去,光长个儿不长脑袋。
“真的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同时,闭上眼,神识抽成极细的丝,一一分出去,寻找的速度加快数倍。
我渐感无趣,戏耍伏罗鬼还不如当初勾弄李晏京的情绪有意思。
他太好懂,也难怪程月舒会选择留下他,如果我还是原来那个郁负雪,现在想必早已被伏罗鬼嚼碎骨头。
是,我承认先前的自己愚蠢,我甚至不愿再回忆从前做过的那些事,太不堪了。
“真的,这次是双腿,我绝对不会再耍你,”伏罗鬼补充道,“向天道起誓。”
我倏地睁开眼睛,目光直直地看向眼前的黑暗:“好啊。”
我弯起眼睛,声音轻飘:“这次可不能再骗我了哦。”
伏罗鬼的声音响起,柔和许多,却带着不怀好意,他将疯癫与偏执都压下去,又变回那个蛊惑人心的山诡大人。
“当然,我现在可不是伏罗鬼了。”
他的心神有所放松。
找到了。
我用剩下一只手虚虚握住什么,笑容淡下去,伏罗鬼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啊,”我只轻轻笑道,“什么也不是的东西,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紧接着,我用力一攥,眼瞳也亮起一圈光芒,阴沉地盯着眼前凝固的黑暗。
“他以为我是来找程月舒的血脉,你也是。你们都以为我会一蠢再蠢,找那东西有什么用,他是天道,又不是我那可怜的师弟。”
我学着伏罗鬼先前自得的声音,幽幽叹息一声:“你既承了他的泽,就要继他的果,伏罗鬼,这次不是我不想放过你。”
我笑得充满恶意:“是你的命数到了。”
说罢,我伸手一扯,一本灰扑扑的古籍从漆黑中飞出,落入我的掌心。
他仿佛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可让伏罗鬼哑言的不仅是我,还有追杀而来的李晏京。
一道凶戾的剑光闪过,寸寸切割着伏罗鬼这一团身形。
白光冲破黑暗,李晏京的身影出现在夹缝之中,他的神情阴森恐怖,眼底红光已经褪去,可模样仍是冰冷的。
我从伏罗鬼漆黑一团的身躯中掉出,大喊道:“师祖——!”
李晏京应声而动,出现在我的身后,将我拦腰抱入怀里。
他轻轻低下头,吻在我的额前,呼吸和声音都在颤抖:“在这儿待着……”
说完,便将我放下。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还好已经恢复原样,瞧不出曾经被砍断的痕迹。
望着李晏京上前,我举起手,对着天空摊开手心,灵力一闪而过。
远处峰顶,一道弧线飞速划过空中,暗月剑重新落入我手,我拍拍它,尚且满意,转身走到一边。
伏罗鬼已经带我离开了山顶,他以为在镇中,李晏京他们便不会追来,就算跟着来到申灵镇内,也不会随便动手。
我倚靠在旁,低声笑了两下。
陈青芜可能不大会,徐昭我不清楚,但他对申灵镇也没多少感情。
而李晏京,他心里只有我,哪怕天下苍生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放在心里。
只有我。
我轻轻抚摸剑鞘上凹凸不平的花纹,看着李晏京立起剑阵,锁住伏罗鬼。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李晏京不急于杀他。
他静默于空,神情阴鸷得可怕,强行忍下对伏罗鬼的杀意,想等程月舒出现。
等待片刻,我神识微动,转身看向山峰那边飞下来的蛇鹫,还有跟在后面的三人。
陈青芜在前,徐昭落于最后。
我思忖片刻,转动手指的储物戒,朗声道:“师祖,杀了吧。”
程月舒本人可能不在这儿了。
那团漆黑黏稠的伏罗鬼发出一声尖啸,好像在叫我的名字,他想努力维持身形,但没了天道给他的核心,他就是个黑泥。
“可怜。”我无甚感情的感叹。
李晏京回过头,远远看我一眼。
那厢,伏罗鬼不知说了什么,李晏京忍耐的凶戾气息再也压制不住,出手诛杀这个申灵镇的山诡大人。
尘埃落定后。
躲在屋里瑟瑟发抖的镇民们终于肯踏出家门,我的肩膀被人碰了碰。
那人见我回头,莫名其妙地抖一下,随即面露尴尬地问:“新娘?是新娘对吧?这个邪祟被仙长诛杀了对不对?”
我眼睛微眯,默然片刻,慢悠悠重复道:“邪祟?”
他们不知道这是谁。
那人腰间玉佩轻晃,他的手在上面摸了又摸:“山诡大人保佑,新娘,请你告诉我们,邪祟是否除掉了啊?”
申灵镇的雨慢慢停了下来。蛇鹫化成小小一团撞进我的怀中,我快速拢手遮住它,还是吓得那人“哎哟”一声叫唤。
愚昧无知的凡人、胆小如鼠的凡人。
我倍感无奈,微微笑道:“是的,山诡大人保佑,邪祟已除。”
消息很快传开,申灵镇的镇民们重新出来忙活生计,丝毫不知,山诡大人再也不会保佑他们。
无人敢问为何我可以下山,他们默认,我是被山诡大人允许的,说不定还是替他来探望镇民的情况。
客栈将钱退给我们,那掌柜笑得堆起圈圈褶子,李晏京没有动手,我和他径直上楼,项野一把扣下那金锭,乐呵极了。
徐昭无意识搓着手指,跟在我后面上楼,我准备进屋,偏头便见他立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抱着蛇鹫,伸手去拽李晏京的袖子,将他往旁边扯:“徐昭,你们先回屋,等会再和你们解释。”
徐昭冲我笑笑:“记得叫我们。”
陈青芜踏上楼层,正在跟身后的项野说话,抬眸看见走道上的李晏京和我,他的眼眶倏地冒出许多眼珠,挤在一起晃动不止,再一眨眼又恢复正常。
他冲我点点头,无需多言,便知道先推着项野回屋,项野上下抛着惹眼的金锭,目光带着好奇,来回打量我们。
硬是被陈青芜踹了一脚才作罢。
我揪揪手中蛇鹫的羽毛,和李晏京回房。
曾被丑东西拍得快散架的木门完好如初,我也无心去探究什么幻境,现下,李晏京要找我算账了。
想起我好像还欠着他几次,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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