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我说林老板。”
“我听说现在是特殊时期,大家都忙着‘逃命’呢。
时城的冬天,有干燥的、刮得人脸生疼的寒风。
林老板正用温水润着干裂的嘴唇,一阵“骨碌碌”的轻响后,熟悉的、冒着腾腾热气的小推车,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一张胖乎乎的脸,冲守在五金店门口的林老板笑了笑。
“怎么就你还守着摊子?””
林老板放下保温杯,毫不客气地回怼:“张老板不也没走?”
她跳下店门口的水泥台阶,走向对方的移动早餐铺,熟练地拎了包子和豆浆,扫码付钱。
她冲着这位“早餐合伙人”摇了摇头:“甚至还“迟到”了。”
张老板甩了甩辫子,哼了一声。
“打哪儿知道的我迟到了?”
插科打诨间,早餐摊前走来几个赶早课的学生。
眼见“老板联盟”变得岌岌可危,买早餐的学生趁机煽风点火:“可不是吗,比平时晚了整整五分钟。张老板,你看图书馆上的怪钟,已经七点整了。”
张老板咧开嘴,目光顺着学生手指的方向看去。
“当——”
晨曦开始装点白色的楼宇,在金光闪闪的“时城大学图书馆”的大字上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裂开了一道黑黢黢的裂缝。
暗沉沉的、透不出一丝光的流体正从缝隙深处倾泻而出,围成了一个弯弯曲曲的回路,依稀能看到黑色的不明液体在里面汩汩流淌。
一团颜色稍浅的、从裂缝上方飘出来的黑色雾气,顺着裂缝中央逸散出来,模模糊糊地指向了斜下方——一个歪歪扭扭的“七”。
只有数字七。
总体的画面,如同孩童用墨汁涂抹的一张抽象画,用最稚气、最不讲道理的笔触,模仿着客厅里的钟表,画出的一只只有数字七的劣质仿品。
“咔哒。咔哒。。”
盯着那根用黑色雾气组成的“指针”,恍惚间,林老板仿佛听到了细微的转动声,从不存在的、细细密密的齿轮里传来,间隔越来越短。
“嘿,要我说。”
张老板见怪不怪地瞟了一眼,将豆浆递给学生,小声地嘟囔道。
“咱们学校的怪钟……好像真的和比时城别的地方,要大。”
“怪钟”。
重新回到自己店里的林老板坐下来,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
一周之前,没有人在意,“怪钟”是个什么东西。
起初,不过是一座不知名的小城,在网络平台的旅游视频里,出现了一些恶作剧一般的……“海市蜃楼”。
“欢迎来到时城,x省钟表之都。”
短视频平台的官方文旅账号上,宣发视频里展示着寥寥几个景点,无人机掠过几条千篇一律的美食街。
除了当地人乐呵呵地点赞,零星的几条评论里,也有外地网友跟着调侃。
“哈哈哈,你们这个钟表之都,该不会是自封的吧?”
“诶,你们这儿特产是钟?会不会不太吉利……”
账号背后的运营者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整天抓挠着没有几根的头发,琢磨着怎么做出爆款视频,可惜一直不温不火。
直到某一天,一条特殊的评论,进入了人们的视线。
“啧,我说你们不愧是钟表之都啊,怎么每栋楼上都挂这么大的黑色钟表?”
“我也奇怪,这表得有半个楼大了吧?……能说吗,怪丑的,黑漆漆的真渗人。不过是这两天新建的吗?我上周出差路过这里的时候,好像还没有呢。”
有刷到的市民察觉到不对劲,按下视频暂停键,在评论区里回复。
“嗯?是不是看错了,我看视频定位是一家购物中心来着,上面没挂什么钟表啊。”
他们得到的回应,是外地网友发在评论区的一张截图——
无人机的镜头扫过人头攒动的街区,临近年关,购物中心似乎正在做活动活动,挤满了捏着抽奖券的顾客。
提着鸡蛋的大婶拽住了想要乱跑的小孙子,三三两两的大学生嘻嘻哈哈,抱着刚刚抽到的钟表玩偶往步行街走。
仿佛这座城市一切的一切,都和往日没有不同。甚至因为节日的气氛,少了几分冬日的冷清。
只是,随着视线上移——
“啊!”
看到图片的市民猛地回神,在尖叫脱口而出的同时,把手机扔远。
任由攥得发烫的手机不断震动,越来越多的截屏出现在屏幕上。
临近年关,在热闹热闹的、播放着“恭喜发财”的背景音里,街道上亮起一盏盏路灯,将光投射在玻璃外墙上。
“咔嚓——”
细微的,仿佛什么单薄的外壳破碎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楼体的最中央,金色的大字招牌被拦腰斩断。
原本整洁的、透亮的玻璃外墙上,不知何时起,多出来一条缝隙。
一条吞没了所有光线的缝隙。
随着画面走向下一帧,惊恐的人们终于得以认清:
那是一个边缘模糊而颤抖、不断扩大的黑洞。
黑漆漆的、丝丝缕缕的流体从洞口渗透出来,如同一条粘稠岩浆组成的河流,扭曲而蜿蜒,慢吞吞的、一点点地围成了一个涡旋。
几缕稍细的黑色流体,紧跟着从黑色的出口处溜走,盘旋在涡旋中央,拼凑成歪歪扭扭的一个数字。
“当当。”
伴随着忽远忽近、却在鼓噪的心跳声里显得格外清晰的敲击声——
时针,指向了七。
与此同时,在距离购物中心一公里外的时城大学图书馆,走出来一个背着书包的学生。
棕色的头发被随手扎起一个短短的马尾,帽子下面是一双灰蒙蒙的、如同带着雾气的眼睛,她一手掏出口袋深处洗好的苹果啃着,一手掏出手机。
眼看时间快到和林老板约好的时间了,时亦砜三两口啃完苹果,加快了脚步。
“当——”
身后的图书馆大楼里,突然传来一阵陌生而沉闷的、忽远忽近的钟声。
时亦砜下意识地转过身。
清冷的月光下,一抹刺眼的、扭曲着迅速扩大黑色,吊诡地爬上了图书馆的外墙。
时亦砜猛地刹住脚步。
黑夜世界的深处,她一点点辨认出,那是一座摆放得歪歪斜斜、正自顾自挪腾着调整姿势的巨钟。
“诶,我说林老板。”
“你今天是咋个了嘛,唉声叹气的。”
思绪被早餐铺那边传来的关心唤回,林老板叹了口气,掏出手机。
“我的一个老顾客。”
“一个小时前,她来我这里买了电……买了点东西,然后让我走。她说特殊时期的传言是真的,让我赶紧买票。”
张老板的笑声被寒风送过来,带来一丝让林老板有些颤抖的凉意。
“她怕不是也信了网上的谣言?”
“专家都说了,那不是什么危险警告,就是咱们市搞了太多钟表工厂,那些怪钟是工厂机器的影子,是海市蜃楼,不用瞎想。”
海市蜃楼。
这是在短视频平台上,关于时城怪钟的热度吵起来后,专家们磨磨蹭蹭着给出的答复。
林老板没有回答已经迎来又一波客人的张老板。
她打开手机,划掉上方弹出的一条关于“怪钟直播”的新闻,点开一个对话框。
【
凌晨4:07
时城大学信息学院大二时亦砜:老板姐姐好,店里有电锯吗?
时城大学信息学院大二时亦砜:老板姐姐,快到元旦了,记得早点回老家休息。
】
清晨,闹钟吵起来的林老板,看着这两天凌晨发来的消息,一下子瞪大了困得迷迷糊糊的眼睛。
【
AAA时城大学街道五金店:是时亦砜发的消息吧?怎么突然要这种东西?
】
不等时亦砜回复她,林老板直接被吓清醒了。
【
AAA时城大学五金店:你跟姐姐说清楚,为什么要这种东西,是上回那三个人又欺负你了吗?
】
眼看时亦砜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她急得抓紧起床换衣服,直到走出卧室,目光触及刚刚换新的玻璃门时,林老板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问了什么蠢问题。
时亦砜。
是时亦砜给自己发来的消息。
时亦砜和被人欺负……不管从三百六十度哪个角度看,这两个词都不该扯上关系。
从时亦砜来到时城上学开始,这位经常光顾她的店铺的“奇怪同学”,会在每个周日,下午七点准时出现,买下她最近几天淘汰下来的“垃圾”。
比如顾客退换下来修不了、或者放久了老旧淘汰的电器设备,坏掉的插座、旧门铃、没法工作的微波炉等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老板有时会和朋友提起这位奇怪同学,赵老板听说了这件事,劝她放宽心。
“没准是‘奇怪同学’就是喜欢搞些稀奇古怪的研究?我听说学生讲,有的人写论文要找很多奇奇怪怪的研究方向呢。”
林老板摇了摇头。
“她说没那么高大上。”
“时亦砜说,她就是喜欢把各种东西拆开看看,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有时候她相中的“垃圾”太过危险,林老板不想让她买走,可一对上那双浅灰色的、透亮的、带着纯粹好奇心与热情的眼睛时,就又把话咽了下去。
“老板姐姐。”
巨钟刚刚出现的那晚,时亦砜按着约好的时间前来,默不作声地蹲下身,从自己给她准备好的一堆电子垃圾里,单手拎起一只有她三个脸大的电子钟。
“那这口钟,我就扛走了。”
林老板放下手机,想给她找个盒子装回去,在接过电子钟的下一秒,就被这实心的大钟压得身子一歪。
时亦砜连忙摆了摆手,一手拎起钟,一手拎起快要摔倒的她。
“老板姐姐,我来就好。”
不仅如此,这位力能扛鼎、还眨巴着眼睛喊她“老板姐姐”的同学,就在三天后,还在她店门口一打三。
上周三,是关于怪钟的热度炒得最凶的时候,无数人前往时城打卡留念,互联网上更是出现了一群自称当地人的直播间,每天乌泱泱地涌现在时城。
“千年难遇!根据家里老人的预言,这是有天上的星星降世了!”
“我是本地人,我说的话完全可信,购物中心的这座钟,就是最早出现的怪钟……”
“我们现在就在时城大学校门口!出现时城大学图书馆的这座钟,是整个时城最大的怪钟!”
在怪钟七点时分“当当”的余音里,时亦砜意外没有等到周末再来。
周三晚上,她从校门口溜出来,跑到林老板的五金店。
“怎么旁边的店都关门了?”
时亦砜手里正拎着一个拆开的钟表,“这个型号的,老板姐姐这里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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