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约莫十二、三岁,正是豆蔻之年,她从榻上爬起来,赤着脚跪伏在地,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响头。
“姐姐,我病了,时日无多,金陵城宽,我只识得你一个,我没有路了。”
她不是信贺明妤,是实在前路渺茫,只剩下贺明妤这最后一根稻草。
贺明妤闭上眼,“你先把病养好,剩下的,以后再说。”
她转身离去,不再拖泥带水。
妄澜就等在医馆外,他半倚着马车木壁,见人出来,自怀中掏出半份酱牛肉,还有两块冒着热气的肉饼:“刚买来的,趁热吃。”
贺明妤没胃口,她搭着妄澜胳膊上车,心神不宁道:“妄澜,你在江南其他几座郡城可有爪牙?能不能大牢里捞两个人出来?”
闻言,妄澜微挑眉稍:“怎么,现在半分也不遮掩了?打探我底细张口就来?你说喜欢我,非我不嫁,我就告诉你。”
贺明妤拧眉,瞪他一眼:“能不能有点正行?”
妄澜不恼,他依旧噙着抹笑,放缓声音道:“莫气,好了,你把馅饼吃了,吃完我去替你查。”
荠菜牛肉的馅饼,外皮被肉汁沁透,咬在口中又酥又香,荠菜味鲜,贺明妤作为京城人鲜少尝到此般风味,半张热腾腾的肉饼进肚,反而将她一整日的疲惫都勾出来,胃里空唠唠的,肉饼吃完,她抬眼,目光落在妄澜手中。
妄澜十分知趣,将另一张馅饼从油纸中取出,“这个是香椿牛肉的,你尝尝,里边还掺了小河虾,那年我初来金陵,外祖家学院门前就是一个馅饼摊。
汪叔给我带的餐食我分给同窗,我自己去买馅饼,一口气能吃五个。”
香椿比之荠菜,实在难分伯仲,各自带着山野间特有的草木香气,又鲜又甘甜。
一边吃,一边抿着妄澜话中深意,她后知后觉抬起头:“我不是有意打探你底细的,你不必与我讲这些。”
“我想说,行吗?呆子。”
他抬手,用骨节揩走贺明妤沾在唇角的酥皮渣。
“找什么人?说给我听听。”
谈及正事,贺明妤顾不上心底那丝因他僭越产生的异样,她眉头微蹙,正色道:“妄澜,要出大事了。”
———
将桢国密谋之事说给妄澜听,妄澜微眯起眼,未发表任何意见,他了然于心,似乎早有预见。
“这件事,你真当皇帝不知?”
贺明妤神情微顿:“此言何意?”
“我问你,桢国作为附属国,从来都没立场向渝朝求助,这一次疫病,他借口向帝王求助,没达到目的,又暗地里报复。
你说桢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里子面子都丢尽了,还执意为之,究竟是为何?”
谈起博弈,谈起阴谋,妄澜就像是变了个人,虽说远离朝堂数月,他脑袋一转,瞬间想通其中关窍。
贺明妤垂眼沉思,片刻后,她张口:“因为桢国内部除了疫病,还有其他危机?所以急需寻找外部因素破局?”
妄澜点头,“聪明,桢国内斗许多年了,近些年桢国打通商路,一路向西,对渝朝依赖减小,国力上升,内部势力又分庭抗礼,声音驳杂,有人不想继续臣服渝朝,认为如今的渝朝只是强弩之末,是只病狮。
今年年初,皇帝还同我说过,要敲打敲打桢国,结果出了疫病这档子事。
你说,这不是正中皇帝下怀?
他主动递筏子给桢国,不然,那些桢国人怎么放进来的?”
“荒唐!”
妄澜的意思,是说当今圣上心知桢国野心,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对方上蹿下跳,等渝朝同样遭疫病横行,就有理由向桢国发难,趁机出兵。
可这样做,究竟把百姓置于何处?
妄澜面无表情,他直直注视着贺明妤,缓缓张口:“妤妹,这是博弈,帝王统揽全局,不必在乎微末,他只看中结果。”
坐上那个位子的,能有什么仁慈之辈?
“好,既然他不在乎,那你说,我要管这事,你帮不帮我?”
贺明妤目光坚定,她说这话时,出乎意料的认真,听进妄澜耳朵里,带着难言的吸引力,他低垂下头,自己胸膛中间的位置正在塌陷,里面跃动的器官不受控制般猛烈抨击着,似乎想要跳出胸腔,逃离那场窒息地、毁天灭地地灾难。
他无奈抬手,捏住眉心:“你杀了我算了。”
贺明妤攥紧裙摆:“不帮就不帮。”
她哼气一声,妄澜道:“我又没说不帮你。”
一朝落难,妄澜事事围着贺明妤转,里外被贺明妤利用个遍,他可说过一句拒绝?
小没良心的。
妄澜在心中腹诽。
面上,他看着贺明妤,心中最后一丝怒气也散了:“祖宗,今天整天都没给个好脸色,笑笑行不行?”
妄澜鲜少有这般低声下气的时候,她偏过头,眉宇间郁气散去不少:“不是因你,不必理会。”
他当然知道。
只是妄澜从前不知,一个人在他心中占据一定地位时,情绪可以共享。
他忧她而忧,他怒她而怒。
低垂下头,妄澜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进贺明妤掌心。
“这是我的私令,金陵城下有个江怀县,里面养着二百精兵,凭借此令可肆意调任,这下如何?开心了?”
那枚令牌小巧,不过一张叶子牌大小,正面刻印着“妄”,背面,刻绘着一栩栩如生的蛇像。
蛇是他的属相。
像是承受不住这张牌的重量,贺明妤腕子打着抖:“妄澜,你疯了。”
妄澜神情淡然,在贺明妤面前,他表情灵活不少,淡去曾经桀骜,他眼神无奈,多出几分释然。
“行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等你把我的价值全部榨干以后,再一脚把我踹了,到那时骂我是疯子也不迟。”
贺明妤拧眉:“我不会那样做。”
“你如何证明?”
“说了不会就是不会。”
“你亲我,我就信你。”
“……”
贺明妤睫羽颤抖着,眉稍微抬,透出几分不可置信。
见她这模样,妄澜心情极好,他扯扯唇角:“行了,逗……”
话刚说一半,面前那张他日日想,夜夜念的芙蓉面骤然靠近,等他眼里只剩下那双盈满他的漆黑瞳眸,等他鼻腔充斥着幽幽冷香。
等他唇上一软。
妄澜身体一僵,心跳都在这一刻停止。
他指尖下意识抖动,那是身体在试探宿主是否还活着。
人走了,他还愣着。
贺明妤抬手,将唇上溢出的一抹水光抹去,她视线不自觉地飘在妄澜唇上。
没想到,他薄薄的唇瓣,意外的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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