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燕都皇城,城外一片风饕雪虐的景象。
“怎么会这么快!”
天幕如浓墨般翻滚,少辛登上城楼阙台,看向远处,不禁神情震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界外围,邻边的百姓听闻了妖族大军将至的消息尽数出逃,纷纷涌向皇城。
城门外聚集的难民越来越多,恐慌如寒潮般在人群之中蔓延着。
“殿下,先不要乱!”
昳飞身赶来,城楼下方,则是留守在皇城内的文武官员。
“不知是谁散布的消息,这些内郡百姓不明真相,蜂拥着想要挤入城中寻求庇护,刚才郡守又传来消息,称已经在派兵镇压了!”
“这样下去怎么行?”
少辛望向城墙下黑压压的人群,急切道:“万一这时候妖物出现……”
话音刚落,一股更为猛烈的寒潮突然涌来。
远处山峦之间,河妖吸纳了天地间的寒气,身体化为巨大的冰蟒,带着不可抵挡的极寒气息,一路飞驰而来。
“妖——!是妖!”
“妖军攻来了!快逃——快逃啊!”
寒潮袭来,城下黑压压的百姓霎时被这场面吓得惊惶失措,本能的求生举动,便是拼死挤入人群中,奋力往城门处涌动。更有力壮者托起襁褓中的稚子,恨不能就这样举到城墙上去。城下一片惨状,稚子的嚎啕穿过了喧嚷的人群,传至少辛耳畔。
“这……”
少辛万万不曾料到,自己竟然一语成谶,无助地看向昳:“河妖现身,未必就敢率先发起搦战,可眼下问题是,那些城外的百姓该怎么办?!”
昳飞身高处,眉头紧锁,并未给出回答。
果然不出少辛的预料,冰蟒朝着皇城的方向不断逼近,却只是隔空观望,不敢近前。
冰蟒硕大的蛇躯盘旋在近郊地带,绕城游走,持续散发着阵阵寒气,犹如震慑一般,就连空气都被凝结成了一片冷白色的冰霜。
可即便这样,面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威胁,城外的百姓早已失去理智,只一个劲儿朝城门处疯涌。
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洪水决堤,如浪般推搡着,涌向城门,势要撞出一道缺口。一时间,哭嚎声、呼喊声连成一片。
妖祸未至,人心已乱,少辛看着眼下情势,顿时心急如焚:
“想办法!曜灵!”
“得帮帮他们!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自己的人踩踏而死!”
另一边的林地间,沈行约拖着重伤的萧拓仓皇逃窜。
两人慌不择路,身后留下一行浅浅的血迹。
就在方才,沈行约与死士交手,初时凭借天子剑所携神光,还能勉力应战,而到了后来,剑锋处的符文渐渐隐匿,面对死士的关键一击,沈行约以剑抵挡,拦在萧拓身前,剑身的凝聚的神力却在一瞬间崩散。
剑刃处,符文被抽空,天子剑从中折断,凌空碎裂成数片。
最后关头,萧拓一掌推开他,以身躯挡在沈行约面前,自己却承受了魔人的全力一击,肋骨被震裂,痛声呕出一口血来。
面对数十名死士的合围,麒麟从打斗中抽身,石兽的身形猛然暴涨,摧断林木,也拦住了死士的攻势,两人这才得以逃脱。
战马早已不知去向,四周一片白茫,尽是被雪色覆盖的林木。
沈行约拖着萧拓,在枯槎乱石的林地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意识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清醒。
照这样的速度走下去,就算拖到天黑,两人恐怕也逃不出去。
而方才混乱的打斗,萧拓为了独自引开死士,选择了一条几乎荒废的僻路,导致错失了逃亡的时机。
眼下,沈行约所能做的,也只有先往相反的方向跑。
若待会死士再追来,只能寄希望于麒麟,让它带上萧拓先走,自己则留下来,无论如何也要抵挡一阵。至于在这之后该怎么办,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把我放下……”
萧拓一开口便止不住咳嗽,失温的手掌渐渐抬起,攥住了他的手腕:“他们的目标是我、不是你……”
“少废话了!”
沈行约脚步不停,咬牙将对方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揽过,尽可能地承受更多的重量,呼哧呼哧喘息着道:“跟我走,别想那么多!来,再把手给我!”
“放下、我有话说……”
萧拓挣扎起身,想要推开他,这个举动做出来,沈行约却瞬间火了:“闭嘴!不准说!”
“我怕、现在不说,”萧拓咯血喘息,嘴角却带着一抹凛然笑意,缓缓道:“恐怕以后也、没机会再说了……”
“那就更不许说!”
沈行约听他这样说着,吸入冷空气的脏腑如被刀割般,一阵痉挛似得剧痛。
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裂开了,一点点将他整个人剥脱殆尽。
“你信我!别说丧气话了……我能带你走,别忘了,你这条命还是我的!”
沈行约眼眶泛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两人后方,死士的追索仍在继续。沈行约抬头望向前路,不知何时,周遭的景物开始变得似曾相识,树影重叠交错,仿佛他们已落入了迷宫般的绝境。
沈行约的脚步一刻不敢停,同时头脑飞速运转,到底……到底该怎么办?!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再想想办法……
山林中冷风怒号,雪雾翻涌,仿若在演奏落幕前的一曲哀歌。
沈行约将萧拓半拖半抱,强撑着往前,两人衣袍处满是雪泥,发梢染了一层风霜。
片时过去,萧拓伏在他肩头,咳声渐渐转为微弱。
沈行约近乎绝望地朝他吼道:“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你的命是我的!听见了吗?!”
也因为这一声吼,沈行约一时分神,没能留意脚下,前方是一个不小的斜坡,两人脚步踉跄,下坡时被碎石绊了下,双双栽倒在雪地里。
沈行约立马挣扎爬起,顾不得周身疼痛,上前重新将人扶好。
萧拓涣散的视线聚起,一双深邃的漆黑眼瞳看过来,鼻梁与前额沾了几粒雪沙。
“把我放下……”他以手按在对方肩膀前,却发现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以嘶哑的声音道:“听话……”
“不放。”
沈行约近乎固执地拖着他,走过冷风呼啸的坡地,强撑着道:“……说不定……那些死士不会再追来了……”
“你看,麒麟也没再跟来,说不定它已经把麻烦解决了……”
沈行约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他艰涩地喘息,从没有过这样无助的时刻。
无尽的懊悔与自责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如果不是他非要萧拓跟着南下,如果他当日选择留在王庭,或许就不会遇上这样的危局,明明是自己连累了他,可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萧拓却仍在担心他的安危,从没想过自己会怎么样。
想到这,沈行约忍住啜泣,声音哽咽道:
“你怎么能……怎么能让我丢下你……”
踩过满地的枯枝碎石,被大雪覆盖的山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是否人在置身绝境时,真的会陷进自欺欺人的幻象里,沈行约举目望天,苍山雪色,满目疮痍。
他只能一遍遍在心底虔诚祝祷,祈祷神迹的降临,哪怕只是一瞬,哪怕要他付出全部。
可那些歇斯底里的祈求终是徒劳。
路还是那条路,一切都不曾改变过。
一如两人被颠覆的命运,或许从最初相遇的一刻,就已经写定了结局。
而这一刻,萧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小约……”
搭在他肩头的手抬起,萧拓以指背蹭过他的脸颊:“……别为我难过。”
“你活着我就不难过。”沈行约强忍泪水,抑制住想要抱住他,崩溃嚎啕的冲动。
低头时,一颗晶莹的泪珠坠落,没入了对方的指腹处。
“我怎么样……都不要紧,但……”
萧拓牵动唇角,露出一个微笑,声音极轻,犹如情人间的呓语:“但我爱你,我想你活下去。”
说罢,他用尽最后一丝全力推开沈行约,拔刀想要了结性命。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后方响起:
“摄赫——!”
碎石嶙峋的雪地上,两人同时转过目光。
萧拓蓦地一顿,望向那人时瞳孔微缩,眼中带着深深的震颤。
“……二哥?!”
“是我。”
摄提格从积雪的枯枝后走出,面色略带不悦,看着两人。
他的模样仍旧与生前一般,只是换了一身漆黑的服束,以往的发饰也有所改变,整个人突然现身于此,周身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你还是不听劝告,选择和他在一起。”
摄提格皱了下眉,目光一瞥沈行约。
“我早就说过,他会害了你……”
萧拓满眼不可置信,顿咳了两声,唇角溢出血迹。
他怔怔地看着摄提格,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后者近前一步,朝他伸出手道:“跟我走,回到王庭去,别再与这个中原男人纠缠了!”
萧拓神情恍惚,眼眶一瞬变为通红。
他瑟瑟喘着气,因情绪激动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唯有踉跄的脚步不受控制,略微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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