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泷雪山。
山峦处，银白色的积雪随日光升上而泛起光泽。人迹罕至的雪山某处，山脚下，林木掩映的湖泊旁，一座新坟静卧在那里，像一位新到访的客人。
这片广阔的疆域，犹如一片与世隔绝的净土，远离尘世喧嚣，仿佛时间都在此静止。
背靠绵延的雪山，以其宽厚的姿态，容纳着世间万物，它静静地矗立，见证了千百年来，无数生命的诞生和逝去，待到冬时，再以苍茫的白雪降下，温柔地覆盖而过，带去世间的一切离散、悲欢。
巍峨的雪山映衬下，那座新坟显得是那样渺小，像一个不起眼的小土丘，唯独深褐色的新土压上，在一片灰茫的山林间，显得尤为突兀。
没有碑文的坟冢前，男人默然跪立。
直到夜幕彻底褪去，新日升起之时，山风吹来冷冽的气息。
“王上……”景望一路寻来，到得萧拓身后，轻声提醒：“咱们该动身了。”
一大清早，胡戎的驻地间忙碌不停，牧民们清点过牲畜，做好标记，放出猎狗随队；男人们则推着高车，上面装有简易的毡帐，武器与生活物资，即将开始新一轮的转场。
萧拓背对着日光，在母亲的坟冢前郑重磕过三个头，方才撑膝起身。
景望面露忧虑，知道萧拓在坟前跪了整晚，担心阿桑的离世，会令萧拓过于悲痛，却听他道：“走吧。”
说罢，萧拓转过身，沿来时足迹，走向了一片耀目的日光中。
秋风又起，满目苍凉的浑北草原上，又一度的部落迁徙开始了；而同一天，沈行约领兵退往充州，北上途中，军队却突然被勒停。
“李肃，朕命你即可前往郑坻，与我们的人保持联络！”战车上，沈行约匆匆交代一番，李肃在马上领命，当即解开盔甲，里面是一身平民式的粗布葛衣，显然早有准备。
“拨给你二十人，不要冒进，等朕的调令！”
“是！”李肃拨马调头，领着同样作平民装扮的二十卒，朝东面大路疾驰而去。
原本士气委顿的将士们被叫停，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总算看到了开战的希望，士兵们在山野间修整，分吃干粮和水。
临时搭建的帐篷内，沈行约召来众将议事。
“陛下，您的意思是，先攻益陵？！”
孙隆等这一天已等了许久，然而听过沈行约的部署，却现出了迟疑：“这样会不会战线拉得太远了？咱们的兵马粮草还都有限……”
“只打一仗，”沈行约指着行军舆图上的方位：“加急行军，绕过那些地方，今夜前由你率兵，先夺益陵，李肃已先去一步，你们到后会有内应。”
孙隆谨慎地思量片刻，点了点头。
紧接着沈行约道：“即刻分兵，由你领三万兵马，轻兵简从，现在出发往益陵方向，明早时，希望朕能听到咱们的军队占领益陵的消息。”
“陛下，”赵驻站出道：“末将愿随孙将军一同前往！”
沈行约一点头：“准了！余下兵将随朕返回绥应，今晚前攻下边城！”
沈行约知道，这一战必须以速取胜。
燕军夺回晋南地区的控制权后，分派了大量军队占驻，如果按照以往的常规战术，不论攻打哪一座城池，对面的兵马粮草支援迅速，正式开战，很容易会被牵着鼻子走。
而此刻，暗中得到消息的燕军在充、晋两州交接地带设伏，趁着燕军的视线被转移，沈行约要调兵杀一个回马枪，出其不意地打一场反击战。
“郑坻处有咱们的两千士兵，”沈行约朝孙隆道：“可以随时用于调度。”
孙隆稍怔，当即明白过来，抱拳领命。
“陛下……”在旁的军师面露疑虑，忍不住问道：“咱们，这就不撤兵了？”
沈行约转过目光，浅色的布条遮住双眼，叫人无从探查他此刻所想。
众将各自领命前去，眼看军队将要分兵出发，军师最后一个离帐，退下前道：“陛下，既如此，那我先……”
“等等，”沈行约叫住他，修长的手指叩击桌案：“你看起来似乎很心急……”
“是……是，”军师支支吾吾道：“陛下临时决意，计划变动，臣自当随军中前往调度，陛下若无他事，臣就先……”
“坐下，”沈行约往侧位一指，“茶还没喝完。”
军师一脸为难，只得硬着头皮坐了，刚端起茶盏，却听身侧忽然道：“等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摆到明面上来，一直悬在中间，也没什么意思，你不累，朕都替你觉得累……”
军师骇然色变，茶盏险些没端住，沈行约却始终不看他，低声道：“进来吧。”
帐门外人影晃动，王福端着茶案入内，赔笑道：“陛下，这……刚烹好的新茶，听军中人说，咱们这就要撤了……奴才正犹豫着，还要不要送进来……”
“你好大的胆。”
沈行约面色不怒自威，低沉地开口：“从在驹骊那时，朕将你招入军中，这一路随军，朕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朕？”
军师胆战心惊地吞咽口水，暗自窥视，一颗心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尚不清楚他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而对面，王福端着个茶案，干脆是傻了。
他将东西放下，一个劲地磕头道：“陛下，您这是……”
军师迅速地判断了情形，背过的一只手摸上匕柄。
“放肆——！”
沈行约忽地拔高声量。
这下连王福也不敢说话，帐内一片死寂。只见他缓缓起身，朝前走出两步，声音冰冷：“对待身边之人，朕从不疑心，可偏偏军中出了内鬼……”
沈行约走到王福身前，皱起眉道：“你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
“陛下！冤枉啊陛下！”王福吓得魂飞魄散，痛声求饶道：“老奴也不知道……就是，就是借奴才几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啊……”
沈行约毫不理会王福的解释，在那痛哭声中，眉间猛然一凛，拔剑回手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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