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谢云舟主治的老太医是太医院洪院使,今年已七十多岁,曾有军医经验,因此,对谢云舟这样的伤重病情,处理起来,也属得心应手。况且,这洪院使又是国公府杨老夫人的表弟,故而,无论怎么说,太医们都没不竭力救治道理。
止血,清创,敷药,又为防止外邪,出现伤口溃烂流脓,洪太医急让手下的医官去熬煮解毒防风的药。
如此,折腾好些时辰,洪太医终于推门出来。“依老朽看,这情况很不乐观。”
“身上那些刀伤箭伤都还好说,只要止住血,不出现失血过多,伤口化脓,一般没什么。就是二公子这头颅和腰部,应是受了重创。尤其是头颅,我们做太医的也不可能去给他开颅,判断到底是何问题,只竭力针灸观察……现在,很多事说不清楚。总之,二公子能不能渡过此劫,也要看看天意。”
“……”
言下之意,他们这些医官,真的是拼尽全力了。
司星河这时也拄着竹拐急急过来。
扭伤正骨是让一个经验老道嬷嬷嬷给弄好的。
洪太医这话出来,其他人全都心提到嗓子眼,口念阿弥陀佛的念阿弥陀佛,拿帕拭泪的拿帕拭泪。
众人的伤心、情绪都还算努力维持镇定。
但魏姨娘却是再难压抑,几乎要疯了。
或者已经发疯。
眼瞅儿子出了这等灾厄祸事,就这么血污污给抬回来,奄奄一息,怎么叫都不醒。
心里痛楚憋屈,早把司星河这“丧门星”、“疯丫头”、“祸害精”咒骂了千遍万遍。
洪太医这话没出来前,她气归气,恨归恨,被杨老夫人,以及英国公压制着,不好发作。
现在,竟是不管不顾了。
“你还我儿子的命!”
她差点就真扑咬上去,要去扯司星河头发衣服。
杨老夫人劝,英国公也劝,丫鬟仆妇都劝,竟是谁也劝不住。
尤其是国公夫人曹氏,急忙拦着这魏姨娘,温声训道:“妹妹,你冷静些!这事儿怪不到星河头上,她也不愿眼睁睁看着这件灾祸发生。另外,她这会儿都已难受死了,够不好过了,你何必还说这些伤人没用的气话,乱怪人呢!”
“……”
曹氏不训这话还好,待话一出口,魏姨娘整个脸都抽搐变形,扭曲成三四不像的怪物。
她知道,不管从家世门第,还是其他比,都斗不过曹书昀这样的正妻。
本来嘛,对方是书香门庭的闺秀出生,而她,不过是国公府家生婢子。
如今,就算抬成贵妾,也不过是杨老太太的恩宠,仗了杨老太太的势——
杨老太太的贴身婢女李嬷嬷,正是她亲娘。
所以,有了这份底气,言语交锋间才敢和曹氏硬碰,说些不咸不淡刻薄话,出出小气。
而她那位老爷,心里更是只有这嫡妻曹氏,看她如苍蝇臭虫。
估计后来,终于愿意到她这安佑院偶尔坐坐,也不过是看着儿子云舟的面子——
毕竟,就着这份血缘纽带,也要做做家和万事兴表象嘛。
只是,她这儿子,无能窝囊的儿子,在那曹书昀儿子跟前,也黯淡微弱得如同一粒小小灰尘。
国公府里里外外,向来知道谢大公子,哪知道二公子。
云舟啊云舟,你不给我争气就算了,现在,为了个外人、疯丫头,竟然不知死活,这样轻贱自己性命。
“姐姐!”
魏姨娘愤恨哭道:“他不是从你肠子里爬出来的,你当然没事儿人一样。你怎么可能着急,你是巴不得他死!是不是!”
“你看你,从云舟抬回来,你眼里心中,就只有这个姓司的野丫头,即便这个节骨眼上,我的儿子已经在鬼门关打转了,就只剩一口气了,你还在顾虑着她的感受,心疼她难不难过……你,你……”
魏姨娘已经找不出骂人话了。
扭过头,在众人拉扯阻拦劝说中,鬓发散乱,两只眼睛像喷出的两道熊熊鬼火,要把司星河活活烧死。“对!她应该去陪着我云舟的,云舟若是死了,她也要去地底下陪葬!”
“……”
司星河浑身僵冷。
魏姨娘反应属实正常,想必,换作任何母亲,在这个儿子性命危在旦夕、生死一线间,所能做的,说的,都是找个人发疯并迁怒。
曹氏向来温良宽厚,知书达礼,这下子,也是表情僵着,如坠冰窖,反而不知说什么好了。
不,她不是那样自私狭隘、刻薄歹毒的嫡母。
谢云舟命在旦夕,她怎么可能不担忧着急。
眼泪珠无助地,甚至一颗颗下坠。
眼瞅局面达到空前,魏姨娘已彻底失控发了疯,又要把枪头对准曹夫人,“你少猫哭耗子假慈悲!”
还要对准司星河,准备掌掴对方小脸。
谢泠舟不知何时站过来,挡在司星河前面。
“住手!”
“……”
司星河倒是意外,再次僵震。
“姨娘!”
谢泠舟威冷严肃呵斥。“你不是时常跟着老太太念佛,想必,那句‘菩萨畏因,众生畏果’……你也该滚瓜烂熟了。”
“从始至终,没人逼着他去护送人家,更没有人逼着他天真鲁莽,会不顾一切,连命都不爱惜地去冲在前头救人……而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自己种的因,结的果,不是么!”
“……”
谢泠舟把擢着魏姨娘袖子的右手,慢慢放下来。
声调四平八稳,不露而威,还透着以轻压重的威严。
魏姨娘瞬间怂了。
即使发疯,也在对方如此强大气场、轻描淡写中,慢慢冷静理智下来。
喉头仅哽咽抽泣,声音嘶哑骂道,“呵,泠舟,你还真会刻薄人,嘴这么恶毒,什么畏因畏果,我听不懂。你这说来说去,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咱们云舟活该,是他蠢,是他笨,这都是他自作自受,咎由自取,是不是?”
魏姨娘脸上泪痕晕花了胭脂,拿出帕子,一边哭,一边擦拭。
“对!姨娘你硬要这么曲解我话里意思,说他是自作作受,咎由自取,活该倒霉,也可以。你愿意这么想,就这么想!”
“……”
魏姨娘大骇。震颤不可思议抬头。
突地身子发软,搭着个嬷嬷手肘才勉强撑口气,可怜兮兮讥讽道:“泠舟!我这做姨娘的知道你历来心肠冷硬,比地狱里的修罗还无情。要不然,整个京都不会给你取这绰号,叫你谢阎罗。可是你别忘了,云舟到底是你亲兄弟,不是一个娘,也是一个爹。他骨子里流的,可是和你同样的血液。你这弟弟,虽然事事不如你,但你知道,他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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