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眼又过数日,明儿便是冬至。
国公夫人曹氏这边,瑞安轩里,曹氏最近眉尖心上总笼罩一层忧思惶惑。
就如时下,她正厢房手把手教女儿谢音慈练书法。
谢音慈也快到及笄之年,比星河小不了几岁。
母女冬日窗下临摹写字,真乃一副《冬闺慈闱情深》画卷。
临得须臾,娘家内侄女曹雪依款步进来,“姑母。”
曹氏忙徐徐搁笔,问她:“雪依,才打哪儿?”
在曹夫人心中,这侄女雪依也算得是静女其姝,温婉如玉。
如同今儿她就穿了身莲青色大氅,领口袖口镶一圈银白色风毛,衬得小脸楚楚可人,更加肤如冬日霜雪一样白净清透。
所以,无论是论亲疏远近、还是雪依这通身安静内敛、文秀气质,她该对这侄女格外热情偏爱才对。
至少,论偏爱程度,也不该超过对星河的感情。
可然而,并非如此。
曹氏对这侄女雪依,时常一起相处时候,却有种礼在情离、隔阂疏淡的客套与生分。
也不知曹雪依有没这感觉。
说来,她也是无辜。
曹夫人曾在娘家时,和同父异母的兄长关系很不睦——就是雪依的父亲。
所以,雪依可能至现在都还憋着一层尴尬委屈:
想必姑母对她与表哥的婚姻之事,极不上心,可能就是受了父亲的牵连。
这会儿,雪依少不得小心翼翼奉承作答:“姑母想是忘了。之前,表哥出了个极难的对子让侄女儿对,那对联是‘画上荷花和尚画’……侄女儿实在愚笨,竟想了数日,还是对不上。这不,上午本是来请教姑母,姑母说,明儿是冬至,正好有一副您亲自所绘的《梅花消寒图》,准备打发人送去给表哥书斋挂上。”
“侄女呢,一心想知道那对子的下联,便自请代劳……就将您的《消寒图》一并送了安佑院,去了表哥书斋。”
曹氏轻哦一声,方才想起。
又其实,雪依这般扭捏拿态、处心积虑却又偏作清高、矜持模样,才是真正让曹夫人对这侄女客气疏离的缘故。
倒不是她有意在拿雪依和星河作比较——
这也犯不着。
想来世上,每个人,每个女孩儿,都有各自长短优劣处。
大可不必以她之长,攻她之短。
正是,“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星河身上优点,雪依没有。
反之,星河身上的优点,雪依也没有。
更也许,这只是曹夫人一点点私心、主观见识罢了。
如果这曹雪依是冬季里一团薄雾,还是傍晚时分那种迎着暮气往下坠落的雾,虽年轻,却死气沉沉,生命安静呆板得像一只绣在缂丝屏风的死鸟。
毫无鲜活。
那么星河,就如同一束会行走的春阳亮光。
顾盼生辉,朝气灵动,有生命力,只一她出现,自己也好像能跟着明媚活起来。
当然,对自己,对旁人,星河如此。
那么,对儿子谢泠舟,她一直觉得,也理当如此……
只太遗憾可惜了。
曹氏微笑着,也不忘很慈祥问:“那么,你去了表哥那里,《消寒图》都送他了吗?”
又道:“他留下你,和你谈心聊天没有。”
“对了,那个对子,他告诉你答案了么……”
雪依立马咬牙别脸,小脸涨通红。
眼睫上似沾有泪珠儿,委屈压抑着,将落未落。
她这人向来脸皮薄,又太要强,不可能直接给姑母告状,说,刚去了表哥谢泠舟书斋,话都还没说两句——
表哥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情绪特别不耐暴躁,竟直接对她大吼了一句,“你给我滚出这屋子”。
曹夫人豁然猛从椅上站起身来,是了!
这就是最近她日夜苦想、眉间心上、总笼着一层忧虑害怕、惶恐难安的缘由。
她手握着帕子,直按胸口。帕子都抖起来。
这会儿雪依虽没直接告状,女孩儿说得委婉压抑、声音苦楚,可从对方细碎只言片语中——
曹夫人忍不住拧着眉,从胸口深吁口气。
似乎最最担心和害怕的事情、总归要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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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中,忽觉一股微妙暗涌气流在压迫着曹氏。
曹夫人徐徐叹口气,重新又坐下来。
此刻,少不得安抚侄女雪依几句,“哦!他可能是最近朝廷事儿太忙了,又或者,手上刚巧遇见很不好处理的案子,正没处发火,恰好就被你给撞上了。”
“雪依,你这几日少往那混账院子去,甭去惹他,少跟他说话,嗯?”
“……”
雪依还能说什么呢。忍辱含泪,朝姑母点了点头,“是,姑母您提醒的也对!表哥他最近,真可能遇上什么麻烦的事儿,不好解决。”
“侄女这几天,不去打扰他,多体谅体谅表哥就是了!”
“……”
如此,闲叙几句,雪依在姑母这儿也没告到什么“状”,没坐多久就走了。
曹夫人发怔出神,正心忖思量着:儿子泠舟最近实在太过反常,脾气大、戾气重,和曾经的那个年轻老沉的谢大尚书是判若两人……可真是因为遇上朝廷事忙或麻烦棘手的案子么?
不。
曹氏摇头又点头。不是这样!肯定不是这样!
她这儿子谢泠舟——虽说自己这做母亲的对他也不算了解得太深刻,可是,彼时的曹氏却相当笃定:泠舟变了!就仿佛一座沉寂多年的活火山,蕴藏于他心底的那股愤怒、别扭、嫉妒、戾气、狂躁……虽仅透过些微龟裂的岩层缝隙,只喷薄那么一点点出来……可就是这一点点,已足够让曹氏心生警惕忧虑、惶惶不安终日。
如果她此刻间没判断有误——
那么造成这一切的根由:很可能就是,司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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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正这么想着。
另一边,女儿谢音慈搁下笔,也不想写字了。
大概是雪依表姐这里告状,音慈听得也气,实在感同身受。
“娘!大哥她最近好像一只疯狗,逮着谁就喜欢咬一口。”
“先前,女儿被他‘咬’了很多次,很多人也都被‘咬’了……这会儿,雪依表姐也被他‘咬’!”
“……”
曹夫人啐了女儿两声,让她不准胡说,更不能这么背地编排辱骂兄长。
谢音慈始终撅着粉嫩小嘴,至母亲身边干脆搬了张绣墩坐下——
原来,曹夫人和英国公育有一子一女,音慈是谢泠舟的嫡亲妹妹。
女孩向来生于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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