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开始于2024年的冬天,但故事的故事具体开始于哪一年多少有些无从得知。
这路神仙,如果您在听的过程中感到糊里糊涂的话,这实在不能怪我,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稀碎的故事。
我不敢添油加醋,我怕经过我拙劣的加工后让故事变得失真和面目全非。
思来想去,我还是把发生过的事情原封不动地复述下来吧。
另外,话说在前面,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下面我讲的话里,地点仍保留了真实模样,但部分人名上进行了一些模糊处理。
(一)
我就先从我是怎么认识应嘉的开始说起吧。
2024年秋天,我因为种种原因,冲动之下搬去了一个叫泥金滩的沿海小镇准备常住。
去的时候是雄赳赳气昂昂,兴奋不已,毕竟对于一个内陆长大的孩子来说,海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
但是到了后,才知道这小镇的冷清之处。
说是一个镇,其实就是一块沿海的旅游区,而且还是不出名的那种。
11月,是完完全全的旅游淡季,从高铁站拼车过去小镇上,一路上都见不到几个人。
我当时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甚至还很高兴,心里想着冷清一点好,没处可玩,没准我就可以老老实实在家里码字了。
后面下车后,找到之前就已经线上联系过的中介,一起去看了已经交了定金的房子,当场补签合同,补齐尾款,我都觉得一切顺利。
房子内明显有租客住过的痕迹,至少可以确定不是新装修的串串房。
电梯十九楼,一室一厅,独立厨卫,缺点是卫生间是电热水器而且没有窗户,但是阳台的大落地窗又完美盖过了这个缺点。
这小镇房子大都不高,六七层居多些,我这十九楼的位置,窗外可以说是毫无遮挡,几百米外,就是海岸线。
可惜入住那天天气并不好,海面灰扑扑的。
现在回想起来,这简直就是对我接下来的生活的预兆。
真认真吐槽起来,我觉得我可以说上一天一夜,从零星的几家外卖都需要一个钟才能送到,到同楼栋里的大爷大妈们早上六点多在一楼练乐器,再到集市上的摊贩漫天要价欺负外地口音人,再再到空调制暖效果鸡肋一觉醒来被子冰冷潮湿得仿若石头……其中还夹杂着各种电器接二连三坏掉,中介态度反转的扯皮。
一个月不到,我就已经心神俱疲。
彻底崩溃的那天,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中午。
我从超市买了蔬果,又到隔壁小区拿了快递,手里大包小包地终于回到了小区楼栋,正准备按电梯,却发现楼层指示灯根本没亮。
……不是检修,也不是这个入口处的电梯坏了,而是停电了。
我站在安全通道处向上张望,连抬起腿踏上第一层台阶的勇气都没有。
折身回来,一层楼栋管家处门窗依旧紧锁,连个电话都没有。
我彻底没法了,手指长时间负重,又冷又疼,干脆把这些东西都一股脑放在了墙边地上,戴紧帽子就冲进了雨中。
我记得物业在几号楼。
气愤暂时压过了种种不顺带来的委屈,也克服了我对外怯懦的性子,一路上,我都在脑子里预演等下我将怎么和物业争论,我要用最冲的语气和最臭的表情质问他们为什么没提前说要停电,也没说预计几点来电,最不可原谅的是,为什么停电了不给电梯安排备用电源!
可我冲到物业楼,一包主动从窗口递过来的抽纸就让我熄火了。
我吃软不吃硬,别人态度一好,我就发不出脾气来。
我尴尬擦着眼镜上和脸上的雨水,预想中的吵架场景也变成了“你好”“请问”“好的”“谢谢”,得到了一句“一定会催促尽快恢复供电”的承诺后就再次进入了雨中,还不忘在心里为物业人员辩解,人家也是打工人,人家也不知道到底几点来电,面对这么多业主的质问,人家已经很着急了。
十九楼而已,咬咬牙,爬就爬吧。
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准备,在进入楼栋的一瞬间就崩塌了。
有人把我东西偷了。
我在四周找了好几圈,确认没找到后才敢相信这个推测。
小偷,这世界上肯定是有小偷的。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人问我,我都会这样回答,彷佛天经地义不需要思索一样。
但现在,一个小偷真的偷走了我的东西,我却又难免震惊和不敢相信。
这地儿竟然还有小偷?
停电,监控也不要想了。
丢失的物品里,除了些不大紧要的东西外,快递件里有我期待已久一套新键帽,塑料袋里有两个大大的耙耙柑和一斤草莓。
看了眼手机,下午一点零三分。
再看一眼,脑袋瓜子嗡嗡地疼。天气冷,手机电量一到了二十就彷佛换了套耗电计量方法一样,亮一下屏,数字就跳一下。
转眼而已,就变成了十五。
我心气全失,实在迈不动步子上楼拿充电器,撑着一口气到小区外的小超市买了一个新的。
准备付账时,手机屏都没亮就进入了关机流程。
昏暗的自然光线下,超市收银柜前是我窘迫的脸。
我尝试问老板有没有充电宝借我用一下两分钟,回答是没有,我又试图证明我在旁边小区住,能不能赊一次账,老板含糊打了个哈哈。
这样的事不答应就是拒绝。我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心里庆幸我没把充电器拆封,现在还可以放回去。
转身时,一个女生刚好从里面黑漆漆的货架后出来,手机手电筒灯还没关,另一手拿了瓶酱菜一样的东西。我和她视线擦过,起初倒也没在意,但走了几步后,那女生突然开了口。
她估计也有些犹豫要不要喊住我,
“那个……要不我先帮你付一下?”
(二)
我好朋友很少,但能交到的都是好朋友。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个废话。
不管怎么说,认识应嘉短短的十分钟内,我就有种应嘉可以成为我的好朋友的直觉。
事情简直巧的不得了,她也刚好要去奶茶店。
我忙着连连承诺,等下到了奶茶店手机开机马上把钱转给她。
她不太爱说话的摸样,微微笑了笑点头,“嗯。”
特别浅的一个笑,我后来回想起来时还曾怀疑过这个笑是不是我臆想出来的一个细节。
外面雨还没停,雨丝太细,像潮湿的雾气一样。
我俩都没伞,好在围巾帽子可以挡去不少的风寒。
我发誓,我平日里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那天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着的,简直和喝了假酒没两样,竟然叽里呱啦叽里呱啦了一整路。
我到底说了什么自己也记不清了,倒是还记得应嘉应声的那几句。
一句是,我说到自己东西被人偷了,越回想越气,越气越愤愤不平,情绪激动又沮丧之时,应嘉偏过脸来看了我一眼,“要陪你去派出所一下吗?”
她说话声不大,一开口,嘴里面冒出来的雾气迅速覆盖了眼镜片,挡住了她的眼睛。
我没忍住笑了起来,心情也好了起来,“不用不用,就当买个教训吧。”
还有一句是,我不知道怎么诌扯到了奶茶上,随口乱说,益禾堂这家店以前还挺好喝的,就是现在换了Logo和标语后怪怪的,我记得以前是叫——叫什么来着——
话到了嘴边,却始终想不起来,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想起已经没电关机了,短暂的沉默间,应嘉接了一句,“畅饮年轻这一杯。”
我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
还要再说什么时,才发现我俩已经走到了奶茶店门口。
这小镇奶茶店少的可怜,大多数都在大学里面——我一度惊讶过这小镇最最东侧竟然还有一所大学存在。
外面的这个月份还在营业的就这一家。
之前我来过几次,店里人都不多,但今天可能是受到了西区停电的影响,里面竟然坐满了人。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空着的插孔了。
……应嘉又帮我付了一杯奶茶钱。
我没地儿可去,身份证没带,连去酒店开钟点房都不成。
更何况肚子饿得咕咕叫。
……应嘉又又帮我付了一个面包钱。
手机依旧没开机,我欠债倒是越来越多。有点儿债多了不痒的无赖,我发出了我人生中最厚脸皮的请求,“能去你家充个电吗?”
话一出口,我自己先醒神了,莫名其妙要求去人家家里也太冒犯了!
而且从理性上讲,这不是一件安全的事情。
对我是,对应嘉更是。
我慌里慌张找补,说自己乱说的,让她不用理会……但应嘉她点头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建筑群,“在那边。”
我就这样跟着一起过去了。
距离不远,穿过马路,再走一段就到了小区入户门处。
这里明显比我租住的小区要热闹很多,这种绵绵雨天气,都还有中老年人在外面说话。
应嘉租住的房子在小区中间一排最西侧的楼栋,四楼,没电梯,一梯三户,应嘉站在西边户门口开门锁。
我站在楼道处,能看到这一带的楼栋群某些窗口处的灯光,再往我住的那边区域看看,黑云下面黑乎乎一片,看来是还没来电。
唉,我心里哀叹,早知道租这边的房子了。
当时中介和我说的是离大学远一点的小区的房子会安静些,结果呢,根本没安静多少就罢了,现在还停电煎熬。
后面等应嘉把门打开喊我进去时,我后悔的程度瞬间又飙升了几百个点。
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摸到一样东西时不是潮湿冰凉的触觉了。
但应嘉家里,因为是市政统一供暖,所有的一切都是暖融融的。
她自己穿了双夏日的凉拖,把另外一个毛绒绒的拖鞋给了我。许是回到了家中的缘故,应嘉神色和之前相比,疏离和拘谨减少了些。她指了指客厅的小沙发,示意我可以坐在那里充电。
我忙道谢,手机顺利开机后,迫不及待看向应嘉,“我把钱转你,我扫你——要不我加你个微信吧?”
我就这样有了应嘉的联系方式。
我家里还不知道几点来电,手机电自然是充得越多越好。
在这期间,我又开始了叽里呱啦。对于有好感的朋友,我总有说不完的话。话题根本不用特意去找,到处都是。衣食住行,张口就行。
当然,最关键的,是我没在应嘉脸上看到不耐烦和不适的神色,所以我才会继续。
而且,她虽然不会给予什么特别热切的回应,但是却能够让人感受到她在认真的听你说。偶尔她会弯弯唇角,说几句“嗯”“挺好的”“还可以”之类的话。
中途,她接到了一个微信电话,好像是工作上的事,对我小声说了句“你先充电吧”后就进了房间。
房间门隔绝了她的声音,客厅一下子进入了静谧之中。
我刚刚已经打量过布置,现下也不好随意走动,便靠在沙发上无聊翻看手机。翻到微信,看到应嘉的号,很寻寻常常大众化的卡通图头像和字母昵称,点进朋友圈,是三天可见,签名处有一句“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在一众普通中,这句来自伟人的话放在这里突然呈现出几分向上昂扬的精神来。
我有种直觉,这种积极或许并非应嘉的状态,而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装点过微信头像昵称签名这些“门面”了,也已经忘记曾经留下的签名是什么,就像这个三天可见的朋友圈设置,没准改为半年可见,也仍旧是一片空白。
可是人都具备社会属性。
在三次生活里沉寂的人,在社交平台大概率不是沉默状态,在社交平台不活跃的人,大概率在三次生活里有足够的支撑。
如果这两者都没有,我真要怀疑这个人精神已经出了问题。
比如我自己,三次生活一忙,上网时间直接骤减。三次生活一寂寥,立马豆瓣B站微博知乎小红书就都成了我的经常访问地。
不知道应嘉平时都会使用什么平台?我抱紧手中暖乎乎的沙发枕,脑袋靠在上面,忍不住地猜测。
但在猜出什么可靠的结果之前,我先干了件丢人的事情——
我在应嘉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三)
那是一个格外漫长的午觉。
漫长到醒来时,窗外一片漆黑。哗啦啦的大雨声穿透玻璃传进来。充电器还插着,手机早已满电。一动屏幕立马亮起。
我忐忑看了眼,竟松了口气。
本以为已经夜里十一点十二点,没想到才刚过下午六点——虽然在人家家里无所顾忌的睡了四五个小时也已经很冒昧。
我眼镜早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站起来找时才发现身上盖了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内衬布上暖暖的,看来是盖在我身上有段时间了。
那应嘉应该是没生气吧?我又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心底还有另外一个声音,万一人家是只是出于礼貌而没有把我喊醒呢?
在这种迷迷糊糊中,我找了眼镜找了四五分钟也没找到。沙发上、沙发边、沙发下,统统没有。
正一头雾水时,传来了房间的开门声。
应嘉指了指桌子,“掉沙发上了,我怕你压到。”
我脑袋迟钝“哦哦”两声,拿到眼镜戴上后,才感觉智商跟着视力一并回来了点,忙开口表达歉意,“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
她在倒水,从热水壶中倒了一些,又弯腰从放在地上的桶装水里接了一些,然后把杯子放在一旁——
我赶在她去拿新的一次性杯子前抢先拿起了桌面上自己用过的一个,“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在有暖气地方睡觉,嗓子确实有些干涩。
一口气喝完了一杯水,我才想起要说的正事来,“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
“我请你吧,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我怕她拒绝,极力邀请,“让我请你吃一顿吧,就当我求求你了!”
充分发挥厚脸皮精神后,应嘉终于同意了。
不过,还要再等四十分钟才可以出去。
我这才知道,她的工作是线上数学老师,刚刚和我说话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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