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源氏大宅内洒下温暖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梅花冷香,混合着书卷的墨气与清晨露水的清新。
侍女们身着整洁的袴,悄声穿梭在回廊之间,手中托盘上的漆器泛着温润的光泽;远处传来武士晨练时竹刀交击的清脆声响以及刻意压低的呼喝声,一切都井然有序,安宁祥和,仿佛时光从未在此刻下任何伤痕。
源朝曦跪坐在一个临窗的案几前,面前摊开着一卷关于星辰运行的古籍。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她月白色的单衣上投下细密的光斑,也将她那头瀑布般的长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几缕标志性的红挑染在光线下如同跃动的火焰。
她的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灵力在她周身温和地流淌,强大而稳定,没有丝毫狂暴的迹象,更没有丹田处那令人心悸的裂痕与痛楚,这里是她的家,是她灵力全盛时期,被寄予厚望的源氏巫女所居之所。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沉稳而熟悉,源朝曦没有回头,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文殊丸。”源朝曦轻声唤道。[1]
源赖光在她身侧坐下,深紫色的直衣衣摆逶迤在地,他没有束发,长发随意披散,面容在晨光中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些许居家的柔和,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自然地拂过她肩头一缕滑落的发丝,动作熟稔得仿佛已做过千百遍。
“在看什么?”源赖光的声音低沉,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
“一些旧时的星图记录,”源朝曦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眸映出他的身影,“我总觉得有些星轨的排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或许是在哪个典籍里瞥见过类似的记载。”源赖光并未深究,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卷上,又移向她略显苍白的侧脸,“你才刚醒不久,不必过于耗神。长老们虽然期盼着你主持今年的祈年祭,但一切以你身体为重。”
“我没事,”源朝曦合上书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书脊,“我现在感觉很好。”
甚至好得让源朝曦感到有些不真实,那种充盈全身、掌控自如的力量感,远离硝烟与陌生气息的安宁,还有文殊丸就在身边的踏实……这一切都美好得像一个易碎的琉璃盏,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丝动静就会让它出现裂痕。
“观音姬,别想太多。”源赖光忽然唤了她的昵称,伸手握住她摩挲书脊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你回家了,在我身边,这就已经足够了。”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她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源朝曦回握住源赖光的手,汲取那份真实的温度,试图驱散脑海中偶尔闪过的、关于另一个冰冷病房和破败本丸的破碎画面,那些一定是噩梦,是她在漫长“沉睡”中产生的混乱幻觉,对,一定是这样。
“嗯。”源朝曦靠向源赖光的肩头,闭上眼,鼻腔里充满了他身上混合着清冽松香与淡淡墨气的独特气息,这是她记忆中订婚后两人私下相处时最常有的姿态,安全又温暖。
“家主,当主殿。”门外传来侍女恭敬的声音,“平氏与藤原家的使者已至前厅,送来贺礼,恭贺当主殿康复。”
源赖光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随即恢复平静。他松开手,替源朝曦理了理鬓角:“去吧,‘当主殿’,让外人看看,我源氏的朝阳已然重新升起。”
源朝曦点点头,起身时,源赖光将一柄收在古朴刀拵中的太刀轻轻放在她手边。
“三日月宗近。”他看着她,“今日佩戴它吧,让三条宗近的杰作也沾沾我源氏当主的光辉。”
刀鞘在日光的照耀下流转着幽蓝的光泽,新月纹若隐若现。
源朝曦指尖拂过冰凉的刀鞘,一股清冽温和的灵力顺着指尖传来,仿佛无声的问候。
她记得这把刀,这是源赖光向三条宗近定制,作为订婚信物赠予她的,她曾爱不释手,却因后来灵力日益不稳而很少佩戴,此刻,它完美地出现在这里,恰如其分。
“好。”源朝曦拿起太刀,佩于腰间,沉甸甸的分量,精致华美的外观,一切都符合记忆,也符合“源氏当主”此刻应有的威仪。
前厅里,衣着华丽的平氏与藤原家使者态度恭谨,献上的贺礼琳琅满目,皆是难得一见的珍宝与灵材。
他们言辞恳切,祝贺明御前沉疴尽去,言语间对源赖光亦多有奉承,俨然将这对未婚夫妇视作未来京都最耀眼的权力双星。
源朝曦应对得体,举止间既有巫女的清冷高贵,又不失未来主母的沉稳大气,她腰间的三日月宗近偶尔在动作间折射出冷光,引来使者们暗暗赞叹。,切都是如此的完美无瑕。
源朝曦坐在上首,余光瞥见身旁的源赖光,他嘴角噙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平静无波,只在看向她时,眼眸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外人难以察觉的柔和。
但就在一位藤原家使者提及“近日京郊似有不明灵力扰动,恐是妖物作祟”时,源朝曦心底猛地一跳。
京郊?
灵力扰动?
源朝曦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樫山枯林中弥漫的硝烟味、检非违使出现时空间的扭曲感、T57本丸刀剑们面对敌人时紧绷的神色……
“……想必以明御前之能,些许小患,弹指可破。”使者的恭维声将她拉回现实。
源朝曦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瞬间的失神。“使者过誉,护卫京畿安宁,本就是我辈职责。”
她的声音平稳依旧,心下却泛起涟漪,为何她会对“任务”、“妖物”这类词汇产生如此具体的战场联想?那明明只是噩梦。
接见结束后,返回内室的路上,源朝曦忍不住低声问:“文殊丸,京郊的灵力扰动你可知详情?”
源赖光脚步微顿,侧头看她,浅灰色的眼眸在廊下阴影中显得有些幽深:“近日确有些许异常汇报,已派坂田金时带人前去查探。并非大事,不必挂心。”
源赖光伸手,极其自然地为源朝曦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樱瓣,“你如今只需好好休养,这些琐事有我。”
他的语气温和而肯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源朝曦望着对方,忽然想起在“梦”里,那个作为“凤黯”的自己,似乎也是将所有事务都交给了山姥切国广、药研藤四郎和一文字则宗,自己则隐居幕后。
“怎么了?”源赖光问。
“没什么。”源朝曦摇头,将那点莫名的联想压下,文殊丸是强大的阴阳师,源氏的家主,处理这些事务理所当然,而自己或许只是“沉睡”太久,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
午后,源朝曦在庭院中指导养女源祢姬修习灵力控制。
小女孩穿着浅葱色的练习服,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按照母亲教导的方式,引导体内那与年龄不符的强大灵力凝聚于掌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放松,祢姬,灵力如同流水,强求反而易散。”源朝曦半跪在她面前,手指轻点她的手腕,一股温和的引导之力渗入,“感受它的流动,然后,轻轻地‘推’出去。”
源祢姬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这一次,一团朦胧的、带着淡紫色光晕的灵力球在她掌心缓缓成形,虽然不太稳定,但已初具形态。
“母亲!我做到了!”小女孩惊喜地抬头,眼中亮晶晶的。
“做得很好。”源朝曦笑着摸摸她的头,心中却再次划过一丝异样。
“母亲,您以前也会像现在这样,经常教导我吗?”祢姬收了灵力,依偎到她身边,小手拽着她的衣袖,仰起脸,孩子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源朝曦怔住了,记忆中,源祢姬被她和赖光收养时年纪尚幼,自己那时虽疼爱她,但身为源氏巫女,事务繁忙,又因灵力问题时常闭关,真正像这样亲密相处、细致教导的时光似乎并不多。
尤其在“那件事”发生前,她最后的记忆里,祢姬还是个需要乳母照顾稚儿。
可此刻,祢姬问出这个问题时,神态语气却仿佛她们之间一直如此亲近,只是中间隔着一段模糊的、被“沉睡”覆盖的时光。
“当然,母亲只是睡了一觉。”源朝曦听见自己用温柔而肯定的声音回答,手指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现在醒了,以后会常常陪着你,教你更多东西。”
“嗯!”源祢姬用力点头,将脸埋进她怀里,蹭了蹭。
孩子身上传来干净的皂角香气和淡淡的奶味,如此真实,朝曦拥着她,心底那点疑虑被柔软的温情暂时覆盖。
只是,当源祢姬跑开去追逐一只蝴蝶时,源朝曦的目光落在女儿欢快的背影上,脑海中却突兀地闪过另一幅画面——一个身着白色羽织、兜帽遮面、气息冷冽的年轻女子侧影,眼神在兜帽的阴影下锐利如刀,那身影一闪而过,带着莫名的熟悉感,却又陌生得令人心悸。
源朝曦下意识地伸向袖中,那里空空如也,无骨食并未佩在身边。
文殊丸曾经和她说过,那柄怀剑在她“沉睡”期间,由他代为保管,与三日月宗近一起。
“母亲?”源祢姬跑回来,手里捏着一朵小小的紫苑花,献宝似的递给她,“送给你!”
源朝曦接过花,对孩子露出笑容,将方才那诡异的幻象抛诸脑后。
日子一天天过去,如同最上等的丝绸般光滑而平稳地流淌。
源朝曦逐渐适应了自己“醒来”后的生活。她主持了几场小型的祓禊仪式,灵力运用流畅完美,获得一片赞誉;她与源赖光的婚期被重新商定,就在三个月后的吉日,长老们喜气洋洋,开始筹备盛大的典礼;祢姬的灵力控制进步神速,性格也越发活泼,常常粘着父母,尤其是对“失而复得”的母亲格外依恋。
一切都美好得如同画卷。
白天,源朝曦是受人敬仰的源氏当主巫女;夜晚,在只有她和赖光的私密空间里,她是他的观音姬,他会为她描眉,听她讲述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片段——她开始越来越多地提及一个叫“T57”的地方,一些叫“刀剑男士”的存在,一条叫“宵雾”的蛇,还有一个代号“胧夜”的、让她感到莫名在意的审神者。
源赖光总是耐心地听着,然后吻去她眼角因为梦境混乱而泛起的泪光,告诉她那都是假的,是神魂未稳的余波。
“可是,感觉那么真实……”有一次,源朝曦蜷缩在源赖光怀里,喃喃低语,“那些战斗,那些等待的眼神,还有一种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强的执念……”
源赖光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得仿佛叹息:“那是因为我的观音姬骨子里就是个要强又温柔的人。即使在混乱的梦境里,也会牵挂他人,也会想要守护。但那些都不重要了,现在,你只需守护好自己,让我来守护你,还有祢姬。”
源赖光的话语像最醇厚的酒,让源朝曦微醺,让她沉溺。
是啊,有源赖光在,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那些血腥、冰冷、挣扎求存的画面,一定是噩梦,她现在是源朝曦,平安京源氏尊贵的巫女,文殊丸的未婚妻,祢姬的母亲,这才是现实。
但,偶尔违和感还是会像水底的暗礁,不经意地撞上来。
比如,源朝曦发现自己有时会无意识地用指尖在桌面或膝盖上画出一些简单的符纹——那并非源氏传承的术式,结构更古老,更简洁,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练。
她问源赖光,他思索片刻,答道:“许是你‘沉睡’时,神魂漫游,无意中学到的异域法门,不妨记录下来,或可参考。”
比如,源祢姬有一次在练习射箭时,脱口而出了一句奇怪的调子,不成曲调,却让源朝曦瞬间恍惚,仿佛听见某个本丸手合室里,刀剑撞击的节奏和着类似的哼唱。
比如,她在擦拭三日月宗近时,刀身映出她自己的眼睛,那一刹那,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冰冷而妖异,像极了梦中宵雾的竖瞳,她惊得差点脱手,再看时,已一切如常。
最让她不安的一次是在一次家族宴会上,席间,一位远支的堂兄多喝了几杯,说起近来京都流行的趣谈,提及有海外商船带来奇闻,说在遥远的“异邦”,有人能召唤古物之灵作战,建立名为“本丸”的城池,守护历史云云,满座皆当奇谭笑谈,源朝曦手中的玉箸却“啪”地一声轻响,断成两截。
满座俱静。
源赖光不动声色地接过断裂的玉箸,温言道:“许是工匠疏忽,回头换一副便是。”
当晚,她辗转难眠,异邦、召唤古物之灵、本丸、守护历史……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太强了。
难道她的“梦”并非空穴来风?
难道真的存在另一个世界,存在着“审神者”和“刀剑男士”?
“睡不着?”身侧的源赖光转过身,将她揽入怀中,温热的手掌抚过她的背脊。
“文殊丸,你听说过时之政府吗?”源朝曦在源赖光的怀中低声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她感到拥着她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但那感觉消失得太快,快得像是错觉。
“未曾听闻。”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稳如常,“又是梦里的东西?”
“或许吧。”源朝曦把脸埋进源赖光胸膛,听着那稳健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规律而有力,驱散着她心中的寒意。
是梦,一定是梦。
如果那是真的,文殊丸怎么会不知道?
如果存在那样的组织,他一定知晓,甚至可能……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源朝曦用力抱住源赖光,仿佛这是唯一的浮木。
“别怕,我在这里,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你,也没有任何虚幻能把你带走。”源赖光吻了吻源朝曦的发顶,声音低柔如催眠曲,“睡吧,观音姬。”
在源赖光的气息和低语中,源朝曦渐渐沉入黑暗。
梦境再次降临,这一次,不再是战场或病房,而是更久远的、模糊的孩提时光,她在源氏大宅里奔跑,身后传来母亲温柔的笑声和父亲沉稳的呼唤……那些记忆早已模糊,此刻却清晰得令人流泪。
翌日,一切如常,仿佛昨夜那瞬间的惊悸从未发生。
源朝曦感到源赖光待她越发温柔体贴,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源祢姬也格外乖巧,练字、习术、学琴,进步飞快,小脸上总是洋溢着快乐的笑容;族中事务被赖光处理得井井有条,她需要做的,似乎只是安心待嫁,享受这失而复得的圆满。
直到那日,她独自在源氏藏书阁最深处的禁书区查阅古籍,那里收藏着许多古老甚至危险的秘术记载,寻常人不得入内,她想找找看是否有关于“神魂离体漫游异界”或“灵力印记共鸣”的记载,试图为自己那些挥之不去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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