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先生,夏嘉屿出狱治病的消息,请问您听说了吗?”
“.......嗯,我听说了。”
听到夏聿川平静无波的声音,副署长忍不住觉得心里有些打鼓。
“是这样的,我们带他去了符合规定的医院检查,发现确实检查出了严重的心血管疾病,应该不太可能是造假,家属申请了保外就医,我们按照法律规定只能同意.......”
夏聿川嗯了一声,副署长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您是听谁说的,署长刚刚才得到消息,马上就让我来给您打电话了。”
“我父母。”夏聿川回答。
夏家父母虽然已经放权给夏聿川多年,但是毕竟熟悉各种机关运作的方式,朋友也都还身居高位。
比警署的署长先得到消息,也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您忙,我不打扰了,”副署长忙道,“需要给您提供医院的病房号,或者警员的联系方式吗。”
“不用,”夏聿川平静地答道,“我已经在医院了。”
礼貌地挂掉了副署长的电话,夏聿川几不可查地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保外就医只能在警署指定的医院进行,大型综合医院熙攘吵闹,夏聿川几乎很少踏足这样的地方。
大厅里的孩子哭闹着要买玩具才肯去打针,父母也舍不得责怪,只是温声地哄着,吵得夏聿川有些头疼。
“夏先生,三楼。”身旁的私人医生推着仪器,主动走在他前面领路。
和门诊大厅比起来,住院部要安静许多,夏聿川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私人医生找到病房号,主动推门走了进去。
夏聿川没有跟着进去,在病房门口冰冷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其实有些不记得夏嘉屿的样子了,这么多年,他一次也没有去看过这个名义上的亲生弟弟。
他也一点也不想看。
夏家人的血液里大概就有暴力的基因,父亲从他有记忆来说就脾气不好,几乎每周都要飞去玩一下午的射击或者拳击。
他怕看到夏嘉屿那张脸,让自己产生什么暴力的念头。
夏聿川能把自己控制得很好,但是他讨厌那种气血上涌的,失控的感觉。
“夏先生。”
不到一个小时,私人医生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我鉴定过了,病人的病情基本和警署出具的报告是一样的,他确实病得很厉害,不存在装病欺骗警方的行为。”
“这是检测报告,我已经通过邮件发给您了,您可以再去病房里看看病人确认一下。”
医生只当夏聿川刚刚是怕打扰自己才不进去的,检测病人的病症是否属实这种事情是私人医生常见的工作,尤其是在夏家这样的豪门,涉及到遗产分割,资产公证,总是会产生很多这样的需求,许多雇主都会想自己再亲眼确认一下。
“好,辛苦你,这次的费用已经让秘书打过去了。”夏聿川点了点头。
私人医生低头一看手机账单,的确在五分钟之前就已经收到了一笔高昂的工钱,他感激地微笑了一下:“那我就先告辞了。”
作为雇主而言,夏聿川出手阔绰,言辞礼貌,还会提前半天和他预约,除了脸色臭一点之外,几乎是一个完美的雇主。
“赵医生慢走。”夏聿川朝医生点了点头。
医生很快走远了,夏聿川没有马上走进夏嘉屿的病房,他迟疑了那么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分钟左右,他才推门进去。
病床上的青年有些陌生,脸色苍白难看,虽然才二十六岁,但是脸上已经有了些细纹。
夏家父母能打通关系让狱警照顾他不要受什么欺负,但是却不可能让他免于和其他犯人一样的监禁和劳作。
何况夏嘉屿当年也算得上被人艳羡的天之骄子,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进泥里,个中滋味,怕是比□□上的痛苦更加折磨。
夏聿川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确信医生和警署说的是对的。
他应该确实是病了,脸色灰白,像是一棵营养不良,叶子开始发黄的植物。
夏聿川并不觉得畅快,只是觉得.......有些认不出来了。
他上一次见到夏嘉屿,还是亲手送他进监狱的那一回。
警方明明已经取得了口供,他却在法院上大呼自己是冤枉的,没有推夏溪到海里,破口大骂夏聿川是个疯子。
法官在庭上皱了皱眉,喊了一声肃静。
“被告,在警方提供的案卷中,你已经承认了是你约受害人去的的甲板,以及你在栏杆上动了手脚,你现在要反悔,指认警方逼你在你不愿意的情况下逼迫你签下证词吗?”
“我是约他去了甲板,我是在栏杆上面动了手脚,我是想杀了他,但是我没有!”
夏嘉屿情绪激动,几乎要从被告席上冲下来。
倘若不是法官看到了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看到他这幅样子,几乎就要相信他真的是冤枉的了。
“他根本没有来过甲板!那天早上我没有见过他!更没有推他下海!”
“你当然可以这样说。”检方的律师平静地说道,“为自己辩护是法律赋予被告的权利,但是我相信结合证据和作案动机,法官会对你的辩词做出正确的判断的。”
夏嘉屿有动机,有证据,还有在场证明,任凭夏家权势滔天,这些也已经足够给夏嘉屿定谋杀罪了。
检方的律师往往出身清白,心里还是比较相信正义的,这样板上钉钉残忍的谋杀,即使知道后来被告的父母会极力运作争取给被告减刑,他们也会尽力在法庭上给他定罪。
何况这次检方那边,还站着一个支持他们的夏聿川。
夏聿川看着近乎声嘶力竭的亲弟弟和另一侧旁观席上泣不成声的母亲,目光平静无波,只觉得有点像一场荒唐的闹剧。
他记得夏溪不见的时候,母亲哭得好像比这样还厉害。
最注重容貌的她喊着夏溪的小名哭得晕厥了过去好几次,警方让家属签字的时候她手抖得拿不住笔,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
可是在夏聿川带着私家侦探找到证据的时候,她又含着眼泪哀求夏聿川不要把这些交给警察。
小溪已经不在了,妈妈不能再没有另一个孩子了,聿川能懂妈妈的对不对。
聿川。
妈妈只剩下你和小屿了。
母亲性格温柔,从不逼迫孩子做什么,夏聿川和父亲关系紧张不亲近,却一直很在乎母亲。
唯独那一次,夏聿川像是对她的难过和痛苦视若无睹一样,沉默地从她身边站了起来。
平心而论,母亲是一个.......所作所为一直都能自洽的人,她善良,可也残忍。
如果她不是这样一个人,她当初也就不会在亲生孩子走失的不久之后,毫不犹豫地收养另一个更乖,更漂亮,也更讨人喜欢的孩子。
........
“你来做什么?觉得我是在装病,想借机越狱?”
看到多年未见的长兄,躺在病床上的夏嘉屿警惕地坐了起来。
夏嘉屿冷笑了起来:“外面就有便衣的警卫,夏聿川,就算你不相信我,你也不至于这么把警察都当成废物吧。”
“没有。”
这一次夏聿川很快就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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