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言桌上的画像已堆成一座小山，述言从中抽出一幅。
户部尚书，李大人之子李诉，述言打量一番，最终将画卷一扔。
子姜道，“殿下不喜欢？”
述言道，“听说品行不错，但人嘛，丑的特别。”
特别的丑。
也不怨述言抱怨，为给述言觅良婿，太后前些日子送了好些个世家子弟的画像，若看上眼，挑个好日子，便是定了，述言本就对婚嫁之事无甚兴致，看到这些更是头痛，干脆统统看不上。
子姜捡起画卷，看了一眼，“是有些不足。”
“我择婿必须要像那些男子一样，挑挑拣拣，挑个最好的，完美无瑕的男人。”述言徐徐道，“要漂亮却不花心，要忠心于我，万万不得跟别人眉来眼去，不然日后定是个勾三搭四不安分的男人。要贤德却不能太过固执，他要顺从我，事事以我优先，若日后婆母苛待于我，我将婆母杀了，他若愚孝，便是贱人，哪怕我把他全家杀光，他不能对我苦叫喊闹。若是一心想为家中传香火，那更是万万不可，这种人便是书上的“贱男人”，为了他那执念，什么肮脏事都做得出来，到时你不要他，他又会变成脚下狗屎，死死的附在脚底，让你心里不快。”
子姜问道，“还有这般门道？”
述言说，“旁人或是没有的，可我为皇室公主，得太后疼爱，千金贵体，贵不可言，何人配我都算他高攀。”
子姜收拾地上的画卷，她问，“那殿下到底想要何样的男子？”
述言以前倒是有，想象里应是个身高八尺，威风凛凛，像话本子中的神仙似的。
现在不同了，述言意识到，靠男人不如靠自己，自己永远不会背叛自己，“我想要一个长相清秀，家中人父母死绝，没有婆媳之扰，不爱在我面前晃悠，不让我心烦还会讨我开心，懂事听话的男人。”
子姜缓缓道，“那殿下怕是一辈子都找不到了。”
也不怪子姜这样说，配不上她的，连画像送上来的机会都没有，配得上的，又多是父母健在，余下的不健全的不是父亲在便是母亲在，实在看不上。
“我这倒是有一个殿下会喜欢的。”
子姜拿着画递给述言。
画像里的男人极其俊美，打扮上又颇具文人风情，出身清白，父母皆去，家中无胡乱攀扯的亲戚，朝中又有人扶持，很符合述言的要求。
述言笑了笑，心道，顾子渡，第三面了。
事已至此，述言都觉得顾子渡这人倒霉得异常，怕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得罪了鬼神，鬼神罚他，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遇到她，但也说不准，或许这个男人是她的报应，做多了亏心事，上天惩罚她。
那上天还真是没本事，派这样的人来，平白给她添了个笑话。
述言看着画像中人，微微一笑，“还真是天定缘分，天造地设啊。”
天定缘分，天都要述言杀了他，那便不会有错。
天造地设，恶夫毒妇，天造地设的一对。
能在山高的画卷中遇到顾子渡，怎的不算天定的第三面，即是如此，那就是天要述言杀他，天要他死，拦也拦不住。
述言若有所思道，“就他了，呈上去吧。”
“殿下不在考虑考虑？”子姜问。
述言道，“他死了，我才能安心考虑。”
昔日仇怨，述言铭记于心，怎样都忘不掉，不听话那便去死，顾子渡不死，述言心里不快，寝食难安。
去扶月宫的路，述言走过千百遍。
当年这是芜妃居所，一场大火，芜妃被活活烧死，人人都嫌此地晦气，哪怕被翻修，也是没有嫔妃敢在此居住。
久而久之，无人敢来，这里就变成了内务司给那些得了重病的宫女太监们的居所。
推开门，屋内一片死寂。
宫女看见光，也微微打起精神，抬起头。
她病得不轻，说话声也弱弱的，“你是哪位？”
子姜道，“五殿下到此，为何不下跪叩拜。”
宫女毫不在意，“我都快死了，什么三殿下，四殿下，五殿下的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不就是一条命吗，反正也没有多久了，我临死前想快意几分，拜与不拜，无甚区别。”
“不拜也罢，我也觉得无甚区别。”
述言深知对于一个命不久矣的人来说，什么规矩礼数和地上被踩踏的落叶残花没什么区别，命都快没了还给自己套这些个枷锁，那才是真疯了。
“你得了什么病。”述言问。
宫女深深咳了几声，虚弱道，“肺痨，活不了多久了，殿下挂怀，但也是稀罕。”
“你姐姐前几日去了，你可知道？”
宫女一听这话，强撑着抬起疲惫的眼，狠狠道，“那还要托殿下的福，不然她那样谨慎的人也不会去的这样早。”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和殿下这样说话。”
子姜刚抬手，巴掌却被述言拦住。
宫女道，“我一个将死之人，殿下也要杀吗？”
“我知道，你姐姐是个胆小谨慎之人，那日她并未供出我，我心又非石头打的，那样的忠仆又怎会忘记。”
述言说，“你说话真是与她全然不同。”
宫女将死者无畏，“若我与我姐姐无二，殿下是否也会轻易杀了我。”
“我不知是谁与你说的，我没有杀你姐姐，那日是那顾大人将她供出去，若没有顾子渡，她还能在李清雨手下留一条命，可……”
“殿下是在骗我吗？”宫女怀疑说。
“你若这样想，我也不会反驳，她那日并未诬陷我，我看得出，她是个心善之人，今日来只是为完成你姐姐临终前对我的嘱托。”述言道。
述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宫女听到这话，也激动起来，语气也恭敬了不少，“殿下尽可说。”
“她让我照顾好你，可如今怕是。”
述言对子姜使了个眼色。
子姜会意，赶忙拿出两个钱袋。
“听说你幼年丧父，家中贫苦，一袋是我为你姐姐后事准备的，另一袋是给你家中老娘活着的钱，收下吧。”
“殿下怎会知道我娘？”
述言感觉到了她怕了，人是需要把柄的，打蛇打七寸，有弱点用人时才好掌控，恩威并施，才是治下之道。
“我若是想报恩，如何寻不到。”
宫女也听出了言外之意，此次来便是赤裸裸的威胁，听话家里人就能活，不听话她与家里人都活不过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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