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之外,艳阳高照。
眼前是恢复色彩后沉睡的黄粱县,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城南米铺,往西五十步,”云栖垂下眼,数着自己落在青砖上的步数,在最后一道缝隙间稳稳站定,“是杏林堂。”
她抬头验证。
杏林堂匾额右下角,那被雨水洇开的墨迹,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果然,她曾经生活在黄粱县。
她甚至想起,她会踮着脚尖,在柜台取药后,抱着沉甸甸的药包,带回去给阿娘。
记忆一旦决口,便顺着青石板的纹理,向更深处蔓延。
云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街角,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树下,仿佛有童音在窃窃私语:
“我阿爹说,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她不干净,咱别和她玩。”
“啊?她不是有爹爹吗?”
“可我从来没见过她爹爹呢!”
云栖走到树下,举起胳膊,伸手探向低垂的枝桠。
在层层叠叠的新叶与旧符之间,她准确捏住一道褪色的红布条。
小心翼翼地打开,上面用稚拙的笔迹写着:
“希望我有一个朋友。”
字迹粗细不一,像是因为过于郑重而用了很大的力气。
云栖嘴角上扬,她记得,她甚至将它搂在怀里一宿,才来挂上。
记忆碎片续接,连成完整的片段。
云栖虔诚地重新将布条系好,望向槐树后的街道。
后来,她便在街角遇到被人遗弃的少年,他像雪人一样漂亮。
她当时以为他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她很高兴,将他带回家。
回家?
这个突然卡住的空白,让她忍不住凝眉,视线定格在槐树后。
那条街道,是她回家的路。
云栖继续向前。
离她记忆中家的位置越近,她便越觉得心慌。
空气黏稠,周围景物边缘微微晃动、扭曲,仿佛隔了一层热浪。
云栖停下脚步,摇了摇头,试图让意识清醒。
就在她平复呼吸时,一道紫色身影从正前方墙壁与街道交接的模糊地界挤出。
他连滚带爬,一身华丽的官服毫不介意蹭上了地面的灰。
他起身往云栖的方向快速跑来。
“娘,快跑!快跑!”
云栖未来得及反应。
她被镜妖一把拽住胳膊,按照来时路,狂奔起来。
镜妖竟还未死?
云栖慌乱下一时忘记使用灵力。
“你要做什么!”她伸出另一只手,掰着镜妖的手指。
“娘,来不及,我们先跑再说!”镜妖官帽歪斜,时不时向后观望一眼。
仿佛身后有一个极可怕的怪物在追着他。
七弯八拐,镜妖将她拉进一条隐蔽的巷弄。
背靠冰冷的墙壁,他终于松开手,大口喘气,脸上混合着恐惧与癫狂。
“你、你……”云栖扶着狂跳的心口,气息未匀,“你方才叫我什么?”
她似乎想到什么,向他确认道:“铜镜里的血字,是你写给我的?”
“是啊!阿娘!”镜妖警惕地从巷角探出头去,留意四周动静。
他手中施术,一座风花雪月的幻境在他掌心成型。
“我怕阿娘被那疯子的外表给欺骗了,特意传讯。”
“你说的疯子,”云栖与他拉开距离,保持警惕,“是谁?”
即使答案呼之欲出,但她依旧想确认。
“就是你旁边那个人模狗样的仙吏啊!”
心咯噔一下,云栖嘴唇褪去血色,“你为何这样说?”
“哎——”镜妖嘘声焦急,“阿娘,我到时候和你说,你先躲起来。”
镜妖在她面前形成一面一人高的铜镜,推她的肩膀,示意她进去。
云栖抵着墙根,不肯挪步。
镜妖见状,急得双手抓头:“阿娘怎么就不好奇我还活着?”
他一顿,像触发了哪根神经,托着下巴轻蔑优雅道:“虽然离不开我的聪明才智……”
随即他抓住云栖的两只胳膊,睁大眼睛,“但谁能想到黄粱县封印的大妖是他啊!”
“封印?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害!”
“就是当时我选择黄粱县作为我的老巢,不仅是因那愚夫给我无面神像,还因这里封印了一股强大的妖力。”
“我寻思把自己换成封印,到时候遇到危险,就会有人来救我。”
他两手一摊,“谁知道他就是那个大妖!”
伴随他话落,巷弄里的风也停下。
不是自然的停歇,而是一种万籁俱寂、空气凝滞的压迫感。
镜妖脸色唰地变白,嘴唇哆嗦着,“来、来、来了……”
他猛地转身想要钻入铜镜,又想到落单的云栖,伸手拉住,往铜镜中拽。
“阿娘,快走,他来了!”
铜镜却嗡的一声碎裂,让他扑个趔趄。
“云栖姑娘。”
熟悉的声音响起,云栖回头望去。
巷口的光线被一道欣长的身影覆盖,楼衔月就站在那里,青衫在静止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阳光为他勾勒出一圈虚幻的光晕,看不清神色,脸上倒是没什么怒容。
只是云栖觉得,他的眼神比以往更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想去哪里?”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人听清,“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他迈步向二人靠近。
镜妖吞咽口唾沫,一咬牙软着腿挡在云栖身前。
“娘,你跑,他不会杀了我的!”
身后没有动静,镜妖施法,催促道:“阿娘,你别信他了!你都不知道那小院儿里关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他要把你锁在里面啊!”
他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镜片化作锋利的碎刃,在镜妖的操控下刺向楼衔月。
楼衔月没有躲,甚至也没有用灵力抵挡,而是一步一步走向云栖。
碎片划破青衫,鲜血染开布料,又化作冥火青烟。
楼衔月伤口在眼前愈合,镜妖立即滑跪在地:“对不起,我错了。”
他埋头扯扯云栖的衣袖,示意她也求饶。
拽着的衣袖却猛地把他往前一带——娘跑向了那疯子。
镜妖几乎带着几分错愕抬头偷瞄,便见阿娘手抚上疯子的伤口。
“你为什么不躲开?你疼不疼呀?”
满是关切担忧的语气,他听着都像是跌进了蜜罐子里,甜腻得让人牙疼。
他是没有和阿娘说清楚吗?
那是个疯子啊!
楼衔月身后巷口的光亮依旧,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再无法渗入他周身。
他缓缓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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