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卿卿咽下酒水,啪的一声倒在桌上。
云栖将假意端到嘴边的陶碗放下。
她方才绞尽脑汁安抚好颜卿卿,试图继续幻境,谁知才一口他便醉倒。
她的面前是屋内唯一且破旧的木桌。
桌上除了一个落灰的酒坛、两只破口的陶碗,还有一叠摆放整齐的四书五经,它们突兀地出现,仿佛一场静止的谈判,争夺胭脂水粉的领地。
云栖眼睛盯着颜卿卿放哨,手小心翼翼地伸向书册。
突然,颜卿卿猛地抬头,他直起身子。
云栖紧随抻开手指,假意伸个懒腰。
颜卿卿没发现她的异常,手拍向脑门:“对、对了!我还没告诉爹娘,我考中童生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子,抹了胭脂的脸,因为饮酒的原故,粉里透红,更显得滑稽。
云栖下意识想伸手去扶。
颜卿卿甩手,踉跄后退几步:“云姑娘,我没醉……”
他忽然开心地笑了,视线看向院子里两座矮坟:“那就是我爹娘。”
“他们盼我读书,盼我中举,盼我入仕后日子能够安稳……他们盼了一辈子。”
“可我没用,考了十几次,次次落榜。他们起早贪黑,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供我……最后相继病死,也没等到。”
他又笑出眼泪。
云栖袖中短刃颤抖地厉害,而她心口那股闷痛,连同体内黑气的蠢蠢欲动,也再次清晰起来。
极致的悲伤与痛苦,这里充斥着黑气最纯粹的食粮。
黑影像粘稠的液体从颜卿卿身上剥离出来,向她张开五指。
她知道她此刻必须说些什么,可嘴里如同吃了黄莲,苦涩难言。
最终,云栖只是站在他身旁,同他一起静静看着两座荒坟。
她握紧袖中短刃。眼前的不是怪物,她不能杀死同样一个会痛苦的人。
察觉到云栖似乎陪着他低落,颜卿卿摆手扇扇酒气。
他撑在窗沿上,眼睛冒出兴奋的光:“今日应该好好庆祝。”
“我得把童生榜拿来给爹娘看看!”他拍手,翻过窗沿,摔在地上滚几圈。
不过他毫不在意,眼睛亮的惊人。
颜卿卿爬起来,像只雨中蝴蝶,左一摇右一晃地飞出小院儿。
云栖不得不跟着颜卿卿一路到县衙门口。
刚至县衙,便见县令满面春风,亲自将一位牵着锦衣少年的华服妇人送上马车。
马车与颜卿卿擦肩而过,水洼激溅,在他身上留下几道泥印子。
看榜已经结束,只偶尔几个路人驻足观看,窃窃私语。
颜卿卿晕着脑袋,张开双手冲着黄纸榜扑上去。
“胭脂疯!你干什么!”县令刚准备回屋,余光就瞥见有人准备撕榜。
一声呵斥,几名衙役立即冲上来,把抱住榜单的颜卿卿拖下,按跪在地上。
云栖一时被围在衙役外。
颜卿卿睁开迷醉的双眼,盯着县令看半晌才认出来眼前是何人。
“大人,我考中了,我把这榜拿回去给我爹娘看看。”
“胡闹!”用力甩袖,县令挺着的大肚气得直抖,“这榜要公示三日,你这是在犯法!”
像被浇了一盆冷水,颜卿卿一下酒醒。他脸色煞白,哆嗦着道:“大、大人,我从小一只鸡都不敢杀,万万不敢犯法啊!”
“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坐了牢,还怎么参加下一场考试!大人可怜可怜我这老童生吧!”
他的脑袋在空中徒劳地前后甩动。
若不是衙役将他手绑在身后,他动弹不得,恐怕他早将头磕得头破血流。
黑气不断地从颜卿卿脚下流出,像一滩血水,蔓延着向她的方向。
云栖攥住短刃的手也开始发颤。
这些黑气是冲着她来的,不管颜卿卿是不是镜妖实体,她都应该出手。
不论以什么样的方式了结他。
“不关押你也行,”县令手指卷动胡须,声音低下来,“不过这次榜单就没你了。”
他明明可以直接将颜卿卿扔进大牢,却还是给他一个选择。
“什、什么意思?”颜卿卿怔愣,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掏空了去。
良久,他憋红脸,蹦出这辈子最凶悍的话:“你这是以公谋私!”
县令被大吼一声,瞬时怒气冲冲,但看到颜卿卿脸上的红妆,又摆手作罢。
“胭脂疯,不是我说你,老大不小了,不找个正事做,以后老了别跟你爹娘一样,死了连个棺材本都没有。”
县令指着他鼻子道。
颜卿卿发疯了般,张嘴冲他咬去。
县令哀叫着抽手,一旁的衙役赶忙上前掰开他的嘴。
几人齐上手,场面一时混乱无比。
一个屁墩坐到地上,县令捂着冒血的手指,大声哎呦着。
衙役举起棍子,作势要打死颜卿卿。
云栖趁他们不备,挤进人堆,将人护在身后。落下的棍子因灵力打偏。
“大人!”云栖声音也害怕地发颤。
“求大人不记小人过,颜卿卿他喝醉了。”
县令被人扶着腰站起,他略过云栖,看向红了眼的颜卿卿,骂道:“真是个疯子!”
他挥手让衙役收手。
“童生试你便考了十一次,还考的最后一名。要家世没家世,要天分没天分,就算我给你名额,你又能怎样!”
县令气不过,转身要走又退回来斥骂。
颜卿卿似乎力竭,身子一下松垮,头猛地着地,眼睛一眨不眨地倒在地上。
在他眼前,一名衙役拿着朱砂笔,在榜上末尾的名字上画下一横,再大笔一挥,改成另一个陌生的名字。
“正好旁边有你的手印。”
县令说的手印,是今早颜卿卿太过激动,染上胭脂的手指不小心触碰到的。
“再敢来县衙闹事,算上今日你袭击本官的罪证,我就把你打死。”
留下一句威胁的话,县令带着衙役回府。
但颜卿卿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直直地盯着榜上的名字,脸上被人扒弄后,胭脂深深浅浅地画在脸上。
黑气已经缠上她的裙摆,包围四周墙壁。
但云栖没有抽出短刃,而是搀扶颜卿卿起身,维护他最后的尊严。
“颜卿卿,”她叫他的名字,“你起来。”
黑起影响着她的情绪,云栖声音干涩。
“你考了十一年,寒冬酷暑,你都没放弃。你有着旁人不及的毅力,你一定会考上。”
闻言,颜卿卿终于有了点反应。他似哭似笑,握住云栖的肩膀:“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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