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墙碧瓦，幽径石影，斑驳的日光照进这座宫殿的角落。
莫岁扰轻轻推开这扇院门，这是王沁沅成名之后建的府邸，也是梦珠外的飞升洞府。
这洞府从建立之后便是门庭若市的场景，那些闻名来求道的修士每次便被这繁华迷离的金殿所吸引，在此徘徊滞留。并非凡世对铜臭的追求，而是王沁沅在这设置的幻术。
她见过这座宫殿最开始的模样，那古朴肃穆的墙纹、狭窄高墙间只能堪堪看见楼宇瓦檐的一角，还有小寸天空。
这样的特征，她只在浮空城的见过。
但后者在天上，即使没有日光的暖意，却也是常常明亮的，不会像这座山间的洞府一般，阴暗无光。
这些时日她一直想着苍山宗蟒池内发生的事情。
只疑惑一人。
是西门颂韵。
这人的招式加快了她破境的速度。宗门倡导弟子外出历练，帮助提升境界。看来是很有用的。
但那股突破桎梏的力量半途便停在了“界”的边缘，任她之后如何吸收灵力都再无动作。
她有些惋惜。
“主上饶命！”
有女声传来，莫岁扰看过去，发现声音来源。
“奇怪。”
她心中疑惑，这里什么时候多的一处院落。
目光看向不远处跪伏在地上的女子。
那丫鬟瑟瑟发抖，知道自己犯了大错，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王沁沅看向屋内悬在空中的梦珠，团扇轻摇，随手取来一颗。
梦珠化作一团雾气，孩童的嬉笑声传来，白色雾气上浮现出两个女孩在河边编织剑穗的场景。
莫岁扰有些诧异，没想到祝玥吟和王沁沅曾经还有过这么段喜笑颜开的日子。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笑，用扇子挑起那人的下巴，“这里损失了三颗梦珠，说说，都看到些什么？”
丫鬟微微张口，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让我想想，我该留你双眼睛……还是这只舌头。”
“小姐！小姐饶命，奴婢没看到什么，真的没看到什么，我自小便跟着你，方才看到的也只是浮空城的事情！”
“你是浮空城来的？”
“对、对，小姐，我是浮空城的人！”
当初王沁沅离开浮空城闹得沸沸扬扬，世族间更是流传王沁沅灭亲之举天地不容，王氏将其赶出家族，不少世族还生出了讨伐她的谏言，但王氏自顾不暇，很快便被盖过去。
而修真界多是赞扬这位小姐的大义之举，谴责浮空城窝藏奸恶邪修。其次则是感叹这位失踪许久的小姐不知得了什么大机缘，竟能将化神境的王守义伏诛。
外界传言显然于王氏不利，所以浮空城的人对她是厌恶至极，绝对不可能跟着她走。
王沁沅脸上的笑意慢慢下去，面色趋于平静，“你为什么跟着我，洛潇对你不好吗？”
“少主对我很好，但、但是我与小姐更亲近呐……”
她紧张地几乎发颤的声音：“小姐忘记了吗？你我自出生起便被视为不详之身，我们一同住在浮空城的西殿，无论晨起日落都只有彼此。你还没被禁足前，还曾与祝小姐说过要带我离开那儿。”
王沁沅眉间微蹙，抬眼看见雾气飘向半空的一缕黄昏光。
耳边是丫鬟夹杂着抽泣的诉说，“小姐，浮空城太大了，我找了你许久。先前灭亲分家，他们都说你不顾王氏未来，但我还是想跟着你……方才看见家主那样对你，我心中只觉得恨。同是出生异象，少主便是天降祥瑞，偏小姐是凶煞祸星，就只因王氏容不下女修大能？！”
最后一抹雾气消弭，梦珠记载的场景也随之飘散。
她心中没有太大波澜，只是疑惑地垂眸：“你为什么恨？”
“我心疼小姐，明明同是嫡系继承人，却不得重视，还差点死于至亲手下，你受了那么多苦，家主怎么能那么对你？小姐该将事情做绝些！”
“他该怎么对我？”
“自然是像少主那样，锦衣玉食、精修六道……”察觉说错了话，那人住了嘴，惊慌地看了王沁沅一眼，“小姐恕罪！”
王沁沅看着她，突然猛咳了两声，额间浸出一层冷汗。她捂着嘴，掌心垫着的帕子已是被鲜血浸透，她深深看了眼匍匐在地的丫鬟，将那屋封闭，带着她离开。
二人从院落另一处离开，莫岁扰看着侍女藏在袖中的寒光，叹了口气。
“这对姐弟，都挺喜欢将细作留在身边的。”
她迈步上前，发现那门已被设下阵法。但阵法一行却难不到她，于是她三两下便解开，踏入其中。
“居然敢将自己的回忆放在这些珠子里，这跟公之于众有什么区别？”
原先她还觉得诧异，直到她看了些许回忆，心中不由得五味陈杂起来。百来颗梦珠，统共只出现了四个人——王沁沅、王洛潇、祝玥吟、王守义。
其中几十颗都是王沁沅被王守义暴力推搡抽打的画面。
“这王守义真不是个人，早年听信谗言，晚年痴迷邪道，活该死在自己亲女儿手下。”活玉骂骂咧咧地说道。
莫岁扰也赞同地点头，恶人并非生来就恶，从小的环境和成长的际遇才是关键性的因素。
活玉：“主人，你说王沁沅是不是……被养坏了?”
少女没有回应。
活玉：“她好像根本不懂这些。”
她的反应始终淡淡的，无论是被换命、被鞭打、或者听到她与王洛潇的不同甚至是杀人……
王沁沅总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像是眼前的一切，早已在心中看过无数遍。
活玉想着，却听见少女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看来从这些珠子里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她走出宫殿，正好看见准备离开的王沁沅，后者像是没有看见她，走进一道传送阵，莫岁扰也赶紧跟上去。
这些日子对于她来说不过是短短几个时辰，而对于这个梦珠内的王沁沅来说却是有几十年的光阴。
她与这个世界的王沁沅的初遇并不友好，但她并不担心这人会对她动手。
正如她阻碍王沁沅之后会出现在下一个时间节点，反之，王沁沅想要杀她，也会这样。
就像兽灵谷那样。
莫岁扰跟着她走进幽城，穿过闹市喧嚣的人海，走进昏暗的地下街道。
各种铺面摆着奇形怪状的物品，散发着不同的气味，少女闻着那些浑臭得令人作呕的气息，只觉眼前的景象非常熟悉。
王沁沅打开一扇门，她跟上前，发现这不是铺面招待客人的通道。
目光扫过下方，入眼便是一汪红色血池，不知掺杂着什么，那腥臭的气味大多都源自于它，池边静静地躺着八条锁链，有兽类在血水下栖息。
莫岁扰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她们站在二楼的走马廊旁，底下只有个身着短衫布衣的男子，那短衫上沾满了血污，焦黑的铁锈和红褐的死血依附在破洞边，只能勉强看出这布衣原本是蓝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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