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
千叶满醒来第一件事：抬起左手。
手臂上的贴纸安静地贴着，蓝色几何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微光。没有闪烁，没有预警，像个尽职的沉默保镖。
“剩余时间……”她眯眼计算，“昨晚八点贴上，现在七点……十一小时过去，还剩六十一小时。”
“精确到小时已经不能满足你了吗？”神威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要不要我帮你做个倒计时秒表？精确到毫秒那种。”
“那倒不必。”千叶满坐起来，“但如果有Excel表格可以预测闪烁频率和社死风险概率……”
“停。”神威端着早餐过来，“今天是地狱编制面试日，不是你的数据分析研讨会。”
早餐是煎蛋和烤面包，摆盘精致得不像话。神威甚至用番茄酱在蛋上画了个笑脸。
“你这是……”千叶满盯着那个笑脸，“在练习家政技能？”
“面试准备的一部分。”神威坐下，尾巴优雅地卷在身侧，“鬼灯以严格著称，但据资料显示，他对家政能力优秀者会有额外好感。”
“因为他自己是个工作狂，没时间打扫？”千叶满咬了口面包。
“因为地狱的整洁度影响亡者改造效率。”神威一本正经，“这是地狱公务员培训手册第三章的内容。”
千叶满差点噎住：“你还真去看了培训手册？”
“知己知彼。”神威的猫脸上露出近似“ smirk ”的表情，“顺便，你今天的计划？”
千叶满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周一选择】
A. 上学（风险：贴纸可能失效前兆被同学发现）
B. 请假（理由：季节性花粉过敏加重，古手川友情提供）
C. 直接失踪（不推荐，会被当成绑架案）
“我选B。”千叶满说，“但需要一点演技。”
她清了清嗓子，拨通班主任的电话。
“喂，老师您好，我是千叶满……咳咳，抱歉，喉咙不太舒服……对，花粉过敏加重了，昨晚一直打喷嚏，今早起来头昏脑涨……医生建议休息一天……咳咳咳……”
演技爆发。咳嗽声虚弱中带着隐忍，鼻音浓重却不夸张，语气里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
神威在旁边用爪子捂脸，尾巴抖得像触电。
挂断电话，千叶满瞬间恢复正常：“怎么样？”
“可以去拿奥斯卡了。”神威吐槽，“不过‘花粉过敏’这个理由，真的不会被怀疑吗？现在是春季。”
“古手川说，春季才是花粉过敏高发期。”千叶满耸肩，“而且我平时身体不错，突然过敏反而显得真实——好学生偶尔生病，老师更容易心软。”
“你们人类的社交逻辑真复杂。”神威摇头。
“不如地狱的招聘逻辑复杂。”千叶满看向他，“你真的准备好了？”
神威起身，展示他的“面试装备”：
家政工具包（迷你版，内含地狱特制清洁剂、抗诅咒抹布、便携式消毒喷雾）
契约稳定性证明文件（装订精美，附带照片和案例记录）
跨界应变案例集（包括“如何应对界域快递员送错包裹”、“变量修正单元来袭时的礼仪”等）
着装：正式猫又形态——双尾光泽柔顺，毛色乌黑发亮，脖颈处佩戴小型地狱徽章（实习版）
“像个要去参加选美比赛的公务员。”千叶满评价。
“是去参加决定未来职业发展的关键面试。”神威纠正，“如果通过，我能获得更多资源帮你应对清理者。如果失败……”
“你会怎样？”
“继续当你的家猫，但可能买不起高级猫粮了。”神威甩甩尾巴，“开玩笑的。无论如何，契约不会变。”
千叶满心头一暖，但嘴上还是：“所以是为了猫粮？”
“是为了饲养员的长期可持续发展。”神威走向门口，“我大概两小时后回来。期间别做危险实验，别乱调电子设备，别……”
“知道了知道了。”千叶满摆手，“祝你好运。”
神威踏入突然出现的淡紫色漩涡——跨界通道，身影消失。
公寓恢复安静。
千叶满看着手臂上的贴纸，深吸一口气。
“好了，现在开始……多任务处理时间。”
地狱，阎魔殿附属建筑，第三层，“跨界人才评估室”。
神威踏出通道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混合着官僚气息和黑色幽默的氛围。
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墙壁是深灰色石砖，但上面挂着几幅风格迥异的画：左边是传统地狱景象（火焰、刑具、哀嚎的亡者），右边却是……金鱼草水彩画？还是可爱风的。
正中央一张长方形木桌，三把椅子在对面，一把在对面。
坐在中间那把椅子上的，正是鬼灯。
神威在资料上看过他的形象，但亲眼见到还是感受到一股压迫感——单角，三白眼，红带束腰狩衣，手持狼牙棒随意搭在腿上。他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得像能切开灵魂。
左边是火车。巨大骷髅身躯几乎挤满椅子，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绿火焰，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肉气息。压迫式面试官，名副其实。
右边是戒子——或者说，夺衣婆。老妇人模样，笑容慈祥，但手里把玩着一根细长的针，眼神在神威身上扫视，像是在评估“这块料适合做什么刑具”。
桌角还有两个小个子：茄子（三只角，一脸“我在哪我是谁”的茫然）和唐瓜（双角白眼，正不安地调整坐姿，显然对椅子材质不满意）。
“坐。”鬼灯开口，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神威在唯一的应聘者椅子上坐下，尾巴优雅地盘在腿边。
“开始记录。”鬼灯说。
茄子立刻拿起画笔——是的，画笔，不是笔——开始在纸上涂鸦。唐瓜叹了口气，掏出正经的记录本。
“第一环节，压迫测试。”鬼灯看向火车，“交给你。”
火车缓缓前倾，骷髅身躯发出“嘎吱”声，腐肉气息骤然浓烈。幽绿火焰在眼窝中燃烧，声音低沉如地底回响：
“我生前……以尸体为食。死后……依然渴望血肉。你觉得……面对我这样的存在……应该如何应对？”
恐怖威压笼罩房间。
茄子手一抖，画纸上多了一团墨渍。
唐瓜脸色发白（虽然鬼本来就很白），手指微微颤抖。
神威眨了眨眼，开口：
“首先，建议您使用地狱药局的口腔清新剂。腐肉气息可能影响面试官们的判断效率。”
“……”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火车眼窝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其次，”神威继续说，“如果您依然感到饥饿，我可以推荐几家地狱特色餐厅——‘孟婆汤屋’的今日特餐据说不错，或者‘三途川烧烤’也很有名。当然，面试期间进食可能不太礼貌。”
“噗。”
茄子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唐瓜目瞪口呆地看着神威，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火车吞掉的勇士。
鬼灯的嘴角——似乎，可能，也许——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合格。”鬼灯说，“面对恐怖保持冷静，还能提出实用建议。但建议学习基础地狱礼仪第三条：不要当面吐槽面试官的个人卫生问题。”
“记下了。”神威点头。
火车缓缓靠回椅背，腐肉气息收敛。幽绿火焰依旧跳动，但似乎……少了几分威慑？
“第二环节，常识问答。”鬼灯翻开手边的文件夹，“第一个问题：地狱目前最缺的人才类型是什么？你认为自己适合哪个岗位？”
神威早有准备：“地狱目前最缺的是行政辅助型和跨界协调型人才。战后亡者激增，地狱各部门都面临人手不足，但单纯增加拷问狱卒并不能提高效率。需要有人优化流程、协调资源、处理跨三界事务。”
他顿了顿：“我适合‘跨界事务协调员’岗位。理由一：我是猫又，天生具有贯通阴阳的能力，适合处理地狱与现世的交接事务。理由二：我有家政和整理能力，可以协助优化地狱办公环境——整洁的环境提高工作效率，这是管理学常识。理由三：我目前与一位界域行者有稳定契约，这让我对跨界存在有深入了解。”
鬼灯在记录上写了几笔：“务实，了解地狱实际需求。加分。”
“第二个问题，”戒子（夺衣婆）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审视，“如何处理一位坚持自己无罪、态度嚣张的亡者？”
神威思考两秒：“分三步。第一步，听他完整陈述，不打断，用逻辑记录矛盾点。第二步，如果逻辑无效，调动情感共鸣——比如让他体验受害者的感受，但这是专业拷问官的工作，我不越权。第三步，如果依然无效，交给专业人士。”
他看向戒子：“比如您。‘循序渐进地报复’是您的专长，专业事交给专业人。我的角色是初步筛选和协调，不是替代。”
戒子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懂得分工，不自作主张。加分。”
“第三个问题。”鬼灯放下笔，直视神威，“如果必须用一种食物作为地狱招待贵宾的招牌菜，你会选什么？”
黑色幽默问题来了。
茄子停下涂鸦，好奇地抬头。唐瓜也竖起耳朵。
神威几乎没有犹豫：“金鱼草汁。”
“理由？”
“第一，特色鲜明。其他冥界可能有孟婆汤、三途川水，但只有地狱有金鱼草。第二，话题性强。贵宾喝了之后，无论评价是好是坏，都会记住这个体验。第三，筛选功能。敢喝金鱼草汁的，要么是真勇士，要么是真白痴——这两种人对地狱都有用。”
房间里再次安静。
然后——
“呜～噫！”
墙上那幅金鱼草装饰画突然发出叫声。
茄子吓得画笔都掉了。唐瓜一哆嗦。火车眼窝火焰猛跳。
只有鬼灯和神威保持镇定。
“这是限量版有声画。”鬼灯解释，语气里居然有一丝……自豪？“为了测试应聘者应对突发噪音的反应。”
他看向神威：“你刚才没被吓到。”
“因为我知道金鱼草会叫。”神威说，“我的契约者家里也有相关资料。”
“懂得利用地狱现有资源制造记忆点，面对突发状况保持冷静。”鬼灯在记录上又写了几笔，“加分。”
“接下来，能力测试。”鬼灯说，“展示你的猫又特性。”
神威起身，优雅地转了个身。两条尾巴轻轻摆动，一条卷起桌上的茶杯递给鬼灯，另一条同时拿起记录本递给唐瓜。
“双尾可独立操控，适合多任务处理。”他解释。
然后，他瞳孔微微收缩，泛起淡金色光泽：“阴阳眼，可辨识亡者罪孽等级和能量强度。”
最后，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影模糊瞬间，出现在房间另一角——距离约三米。
“短距跨界穿梭，适用于紧急情况或快速移动。”
鬼灯点头：“合格。契约稳定性验证——现在联系你的契约者。”
神威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翻盖手机（地狱特制款），拨通。
现世，公寓。
千叶满正在尝试调节台灯亮度，突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地狱特约面试联络】。
他手一抖，台灯突然爆闪三下，然后灭了。
“……”
他接起电话，压低声音：“喂？”
“是我。”神威的声音传来，语气正式，“面试官要求验证契约稳定性。请配合回答：我们契约建立的时间是？”
千叶满大脑空白一秒，然后：“三个月前？不对，两个半月？等等，是那天你突然开始说中二台词的时候……”
“具体日期。”神威提醒。
“呃……四月……十二号？”千叶满不确定。
“正确。”神威说，“第二个问题：契约核心内容是什么？”
“你当我的猫，我当你的饲养员，互相保护，不离不弃——等等这么说好肉麻。”千叶满捂脸。
“基本正确。”神威说，“最后一个问题：地狱天气如何？”
千叶满愣住：“啊？”
“请描述你想象中的地狱天气。”
“……”千叶满嘴角抽搐，“大概……永远阴天？偶尔下火雨？或者飘着冤魂的雾？”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笑声——不是神威的，像是……好几个声音？
“验证通过。”神威说，“契约稳定，联系通畅。谢谢配合。”
电话挂断。
千叶满盯着手机，喃喃自语：“所以刚才……我被地狱面试官们旁听了？”
地狱面试室。
鬼灯放下手中的通讯监听器：“契约稳定性合格。情感联系真实，不是纯粹的利益契约。”
他看向神威：“应变能力考核——模拟场景：界域快递员送错包裹到阎魔殿，里面是危险物品。你如何处理？”
神威迅速回答：“第一步，安抚快递员情绪（实习生容易紧张），确保现场安全。第二步，检查包裹内容，评估风险等级。第三步，联系正确收件人，确认交接方式。第四步，建议地狱设立‘跨界快递收发站’，统一管理，避免再错。”
“建设性意见？”鬼灯挑眉。
“是的。”神威说，“跨界物流混乱是常见问题，与其每次应急，不如建立制度。可以设在阎魔殿侧厅，由专人负责——比如，像我这样的跨界协调员。”
鬼灯在记录上快速书写。
就在这时——
“哎呀！”
茄子手滑，整瓶墨水瓶打翻，黑色墨汁溅了一桌，甚至溅到鬼灯手边的文件上。
全场寂静。
茄子脸色惨白：“对、对不起！我这就……”
“我来处理。”神威起身，从工具包里掏出抗诅咒抹布和特制清洁剂。
五分钟后。
桌子干净如新。文件上的墨迹消失无踪，连纸张都没湿。茄子打翻的墨水瓶被扶起，盖子拧紧。
神威坐回座位，抹布叠好放回工具包。
“……”鬼灯看着恢复整洁的文件，沉默两秒，“实战比演示更有说服力。家政技能，优秀。”
唐瓜小声对茄子说：“你这是测试他还是坑他？”
茄子委屈：“我是真的手滑……”
“最后环节。”鬼灯合上文件夹，“提问。第一：你如何看待地狱的‘动物友好政策’？作为猫又，你觉得自己能推动什么改进？”
神威认真回答：“政策方向正确，但执行可以更细致。例如，动物狱卒的工位应该考虑物种特性——鸟类需要栖木，猫科需要磨爪处，犬科需要活动空间。我可以作为猫又代表，收集反馈，提出具体优化方案，让政策真正落地。”
“第二，”鬼灯直视他，“你为什么想在地狱工作，而不是留在现世享受安逸？”
神威停顿片刻，语气真诚：
“为了守护重要的人。”
“我的契约者——千叶满——正在面临天界实验和清理者的双重威胁。地狱编制能给我更多资源和权限，让我能更好地支持他。我想变强，才能保护他。”
“这个理由，”神威补充，“可能听起来不够‘为地狱奉献’，但我觉得，保护重要之人的决心，在地狱工作中同样宝贵——因为地狱的本质，也是守护秩序，守护该守护的东西。”
房间里很安静。
火车眼窝中的火焰平稳燃烧。戒子轻轻点头。茄子忘记了涂鸦。唐瓜停下记录。
鬼灯拿起笔，在记录最后写下几个字，然后抬头：
“面试结束。”
他站起身，狼牙棒在手中转了一圈，落地。
“录用。”
神威愣了一下。
“直接给予正式编制，无需试用期。”鬼灯说，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理由如下。”
他翻开记录：
“一，实际能力过硬。家政、应变、契约管理，均有实证。”
“二，了解地狱需求且能提出建设性意见。不空谈，有建设性。”
“三，面对压力保持冷静，且有适当幽默感。地狱工作压力大，需要调剂。”
“四，职业动机明确。‘保护重要之人’——这种保护欲在地狱是宝贵品质，因为地狱的工作本质也是保护秩序。”
“五，猫又特性填补地狱人才多元化需求。我们需要更多元视角。”
鬼灯合上记录：“资源授予。”
他示意唐瓜。唐瓜连忙从桌下拿出一个盒子，推到神威面前。
里面是：
地狱公务员证（正式编制，编号DT-042）
跨界通讯设备升级版（黑色翻盖手机，印有地狱徽章，可跨三界通话，紧急情况可召唤支援）
地狱图书馆三级权限卡（可查阅大部分跨界资料）
专业培训报名表（可选课程包括“高级家政管理”、“跨界危机处理”、“金鱼草培育进阶”等）
一本小册子：《金鱼草培育指南（鬼灯亲自编写，限量版）》
“月薪三十万冥币，绩效奖金另计。”鬼灯说，“第一个月工资会直接打入你的地狱账户。有问题吗？”
神威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深吸一口气：“没有。谢谢。”
“另外，”鬼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给你的第一个任务。”
神威接过。纸条上写：
【观察任务】
持续关注你的契约者（界域行者RW-2023）的演化进展。
若清理者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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