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感受到背脊摔到地面的痛感,脖颈被掐住的窒息感便先一步占据了裴厌是所有感官。
说不清是他的手更凉,还是破败的地板更凉。
裴厌说不出话,她艰难地伸手,想去摸到景晏序的脸,不想却碰到了他的耳朵。
她很轻地抚过他的耳朵。
在蘧林寺的时候,景晏序就是这样捂住她的耳朵,她记得那时的她,只能听到自己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感受到耳边的温热,是他的手。
他好似也感受到了什么,手上的力道轻了一些。
裴厌趁机唤他:“子穆……”
他好似怅然若失地松开了手。
空气再度灌入,裴厌咳得厉害,缓过来后,她艰难地发声,“是我。”她早因窒息而不受控制地落了满面的泪,此时声音也有些哽咽。
或许有些泪也因见到景晏序而流。
景晏序跌坐在地,一动不动,木偶一般,裴厌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跪坐在地上去够他的手。
她摸到了他的右手,放到自己脸颊边,想把那只手捧热,却发现,他竟然少了一只手指,断指只有短短一截,无力地蜷曲着。
裴厌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她凑近了一些,“子穆,你说句话啊……子穆?”
景晏序却僵硬地,一言不发。
她感受到自己的眼泪纷纷从脸颊滚落,她感受到了一种无声的碎裂。
她起初以为这种碎裂感来自方才的生死一线。
最后发现单纯只来自于眼前这个人,她此刻比方才更恐惧,心被揉作一团一般,跳不动,展不开,死死被锁着。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怎么会这样?那个人呢?记忆里的那个人。
以往她说随便一句什么话,他都会认真地回答,他会因为她轻轻唤他一声子穆,而弯起唇角,可他现在像是死了,什么话也不说,任她摆布,一动不动。
好害怕,她仿佛又坠入了那个枯竹的梦里,一切都倒塌下来压在她身上,没人听得见她的呼救。
“子穆,你跟我说不要害怕,可是我现在好害怕,我找不到你,子穆……你说句话,好不好?”裴厌听不清自己的话了,耳边轰隆隆的。
她想哭想喊,想紧紧抱住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
会是徒劳么。
她听见景晏序缓慢地开口,好似长久不曾说话,声音很沙哑,“你……”
“是我、是我,子穆,我来了。”裴厌赶快回答。
景晏序靠近了一些,轻轻摸着她的脸,抹去她的泪水,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一把抱住了裴厌,很紧很用力,好似要把她嵌入骨血。
“不要走……”
裴厌没有回答,咬着嘴唇,已经沁出带腥味的血。
“别哭……”他接着说。
“好。”
他好像也哭了,眼泪滴落在她的脖子上,“原来我又梦到你了,阿照。”
下元那日,景晏序引开追兵之后被团团围住,月霰落在河面,波光粼粼,惊蛰的马蹄不安地擦动着浅水面。
惊蛰是他有的第一匹马,它很乖,跑得也快,是父皇送它的生辰礼物,在他最无措,或是最开心的时候,会骑上惊蛰,在京州城外绕着河水跑一圈。
它懂他的情绪,他也早对他的情绪了如指掌。
此时穷途末路,惊蛰不安,他却已经平静如水,接受了这一局败棋。
他低下头,在惊蛰耳边轻声说道:“惊蛰,我对不起你。”
他跳下马,衣角沾着河水,也混着血水,他知道惊蛰不会落下他跑,他也没有去赶它。
“活捉他!”旁边的追兵喊道。
景晏序拿出那瓶毒药,他发觉自己的手在颤抖,只要喝下去,一切都结束了,他不会见到惊蛰被杀,他自己也不会更痛苦了。
药已经到了嘴边,他莫名想起琅照对他说的话:
“情深愈隐,礼成方明。”
他突然好想抱一抱她,擦去她的眼泪。在她被毒瘾折磨的那么多个日夜,她会蜷缩起来默默哭泣,他不敢轻易抱她,只有在那种时候,才敢把她揽入怀里。他恨她的噩梦,恨毒瘾使她皱眉,使她流泪,但同时又隐隐期待着,从她的脆弱里趁虚而入。
他实在算不上是个君子,他应当多受折磨,不该这么轻易,不,是轻松地死了。
说不定,还能再见她一面,说不定他真的可以念出那句话,他本来该是她的夫君,她本来该是他的妻子。
他的手一松,毒药滑落了,他好似准备好了,被活捉,可能会死得很难看,景和许那么恨他。
他默默念着一句,“情深愈隐,礼成方明。”
可是没有别人听见,他自己也险些在刀剑声里听不见了。
有刀剑刺入他的四肢,他跪下了,他昏死了,再醒来,看见的是景和许的笑脸。
景和许把他困在宫中,先是砍掉了他一根手指,然后无所不用其极。日复一日地折磨他,罚罪司十七刑,他或许已经受去大半。
他也染上了一种毒瘾,不知道是不是琅照得的那一种,他运气好时,可以在幻觉里见到她,可是他不敢喊她的名字,因为景和许会听到。
有一日,他见到了一个很真的她,在他刚被喂下那么多逍遥散的时候,他呵斥她,让她快跑,她不走,他推着她,最后她被宫里的侍卫杀害了。
她就死在他眼前,衣衫不整,全尸也没有,在这个囚禁他的地方,挂了很久。
所以这一次,他没有再理她,他尽量装的像个死人,可是她哭了,那么真实,那么心碎,就在眼前。
他还是开口了,这是幻觉吧,他要紧紧抱住她,此生再也不松手,在这场梦里,死去,也是很好的。
裴厌知道不能在这里多做停留,知道景晏序的位置之后,和外面的人联系好,很有机会救他出去,前提是她没暴露。
她往后退,却挣脱不开他的怀抱,“子穆,先松开手。”
景晏序慢慢松开手,一双眼里反映者泪光望着她。
外面的天似乎变亮了一些,云外的月亮逐渐显现,裴厌稍微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景晏序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都是伤痕血污,耳边都结着血痂。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闻到这间房子里除了血腥味还有那种甜腻气味。
她往屋内望去,这里只有一张连床帐都没有的床,还有破破烂烂的矮桌子,其余什么也没有了。
在床头的地方,从房梁上挂着一件衣服,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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