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更,团年宴会才算结束,火头军们收拾杯盘碗碟,光刷盘子都是个浩大的工程。
寒冬腊月,水凉的刺骨,刷碗是个十足十的苦役,十来个火头军蹲在营帐后面,弓着腰皱着眉,心中暗暗发着牢骚。
营帐帘子一掀,叶韶走了进来。
殿下肌肤皴裂,需要涂抹润肤的脂膏,可惜这里条件有限,宫中的白玉神仙膏是弄不到了,边关小镇上卖的面脂也都是粗陋货色,不配给殿下使用。
思来想去,叶韶决定自己做一份面脂。
从前他读医书时,曾见过一个名叫“三白霜”的面脂方子,可以滋润肌肤,防止皴裂。需将白芷、白术、白芨等药草同猪油一起熬制过滤,草药他可以在孟神医处拿到,至于猪油,那还得着落在伙房。
这么想着,他在营帐后找到刘宝伦,问道:“伙房还有猪油么?”
“有,你问这个干什么?”刘宝伦一边刷碗一边疑惑问道。
“既有,能否给我一些猪油?”
刘宝伦为难地摇头:“猪油是贵重东西,平常伙长看管的严着呢,我做团年宴的点心也就只能支取一罐猪油,哪能轻易给人?”
叶韶微觉失望:“就不能想想办法?”
刘宝伦一向跟叶韶关系不错,他左右打量一下,见其余火头军都埋头干活,没人注意他们在说什么,遂附在叶韶耳边道:“……其实今天做点心时,我那一罐猪油没用完,倒是可以给你。”
叶韶连忙要拱手道谢,被刘宝伦摆手止住:“我话还没说完,若是这东西是我的,给了你也不算什么。但这种余料惯例是火头军们一齐分的,你要拿,也不能白拿。”
叶韶心领神会,但他现在囊中羞涩,窘迫道:“这……我身上没有钱……”
刘宝伦道:“没钱,出力也行。今天晚上的盘子太多,你要是愿意帮大家刷五百个盘子,东西给你也不算什么。”
叶韶不假思索:“好。”
刘宝伦往旁边挪了挪,给叶韶腾了个地方,叶韶挽起袖子,蹲在他身边刷起了碗。
他双手一伸进水里,只觉冰冷刺骨,忍不住皱了皱眉。但经过多日历练,他也早不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傅了,故而也就皱眉了一瞬,便麻利地干起活来。
今夜团年宴,道道菜的油水都极丰足,吃客开心,刷盘子的便麻烦了,许多油渍凝在盘底,用冷水更加难洗,只能用草木灰去刮干净。
叶韶就这样坐在草木灰堆里干活,很快就把自己弄得脏污不堪,两手满是油腻味道。
叶韶的手是读书人的手,虽然在军中也受了一些历练,也比不上干惯了粗活之人,满手都是茧子,有一定的防护能力。
很快,他的手就开始发红发痒,此前他受的冻伤并未好利索,现下用冷水泡了半天,更是雪上加霜。
刘宝伦很快就发现叶韶的手肿了起来,惊呼道:“哎呀,你这是冻伤了!”
他连忙把叶韶手里的活儿夺过来:“你别洗了,快找军医去看看!”
叶韶却谢绝了他的好意:“无妨,你不用担心。”
刘宝伦急道:“这冻疮厉害的很,你别不当回事!若是生了疮,日后年年冬天都要复发,又痛又痒,手上皮肤说不定都会烂掉的!”
叶韶却一笑置之,丝毫不觉有什么:“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若不然,怎好意思拿兄弟们的东西。”
他的手继续泡在水中,很快关节处就肿了出来,看起来狰狞恐怖。刘宝伦知道长冻疮的滋味,急的唉唉叹气,却始终拗不过他。
叶韶到底还是把那五百个盘子刷完了,刘宝伦拿出小半罐子猪油,瞟了一眼他红肿成萝卜的手指,叹息道:“你拿到这猪油,别都吃了,擦一些在手上,能够治疗冻疮。”
“那可不行,费了这么大劲才拿到这小半罐猪油,怎能浪费?”
“好吧,那你总得去军医那里看看吧,去孟神医那里开点药,拿来我帮你煎!”
叶韶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不是为了治冻疮,他不欲跟刘宝伦说的太多,只是颔首道:“好。”
孟川芎正在营帐里吃橘子,新年夜少有病人,他也十分清闲。见叶韶进来,也懒得迎接,只一撇嘴:“有什么事?”
叶韶恭敬一拱手:“在下需要白术、白芷、白芨等几味药材,特来找神医抓药。”
他这一伸手,孟川芎一眼就看到他那红红紫紫的手指,不免皱眉道:“白术白芷等药,又不能治疗冻疮,我还是给你开点红花吧,拿去泡一泡,冻疮好得快。”
叶韶却摇了摇头:“多谢,但我只想要白术等药材,神医不必为我费心。”
孟川芎熟知医书药方,听了他这三味药名,眼睛往下一溜,瞥到他腰间的猪油罐子,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你要做三白霜?”孟川芎夸张地瞪大眼睛:“不是吧,手都已经成这个样子了,还这么爱美?当真是要脸不要命了?”
叶韶并未作答,只道:“神医,这是我的私事,请你开药吧。”
孟川芎见他一副铁了心的样子,也不阻拦,叫柴胡称了药给叶韶。叶韶只要了三种药,拿到手里的却是四个纸包,不禁疑惑地看向孟川芎。
孟川芎一边剥橘子,一边道:“三包是你要的白芷、白芨、白术,还有一包是艾草和红花,煮了水泡一泡,对你的手有好处。”
他扫一眼叶韶:“这双手虽然挽不得弓,杀不得敌,究竟是状元之手,书写过惠及万民的政令,就为了这个,也不能让你的手废掉。”
说罢,他挥手把叶韶赶开:“好了,快去吧,你的冻疮越快处理越好,拖久了会溃烂的。”
叶韶捧着那几个纸包,好像捧着自己的半条命,他感激地看了孟川芎一眼,对他深施一礼,这才回到伙房去。
大年初一,惯例是大家休息,没人吹起床号,大家都享受着难得的放松一刻。
姜望舒昨天没怎么睡好,一半是想家,一般是想着叶韶那不寻常的举动,夜里做了好几个怪梦。
叶韶已经来了半个月了,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弃?只要他还在自己眼前晃,姜望舒就会一次又一次的想起过去,而这正是她极力想要避免的。
她拍拍自己的脸,暗暗警告自己要不假辞色,不能给他任何机会。人不能在一个坑里栽倒两次,否则,她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大夏军中惯例,年初一早上,主将要给所有士卒发红包,以祝大家新年好运。是以姜望舒也不能免俗,早早起床披挂整齐,在点将台站好,等着士兵们轮流上前拜年。
给一万两千名士兵发红包,几乎要花姜望舒一上午的时间,但她倒不怕这种仪式,怕的是她又会在这个场合见到叶韶。
叶韶会跟她说什么呢?还是像昨天一样,什么都不说?
而她到底是盼着他说些话,还是盼他不要说呢?
就在她的胡思乱想中,长长的队伍已经到了尾巴,顾铁头带着癸十队的人来了。
姜望舒从身后抓出一个个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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