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日,皇上下旨,将贬到儋州的叶韶重新召回,官复原职,仍旧居住于旧府。
朝野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众言官摩拳擦掌又上了弹章,其中也少不了马万里的参与。
但马万里现在不是言官了,姜望舒也没必要惯着他,当堂便以诋毁上官的名义把他拉出去游了街。
跟庭杖不同,游街是扛着枷在闹市区站上一天,不仅不能彰显气节,反而还会把脸丢到大街上。
马万里受了罚,自觉丢脸,就此告病不朝,其余言官被杀鸡儆猴,一时间声浪骤低,只敢在背后偷偷骂几句佞幸罢了。
而叶韶也不负众望,刚一回朝,便拿出一份详尽的表格。
往年各部门预算多少,可有盈余,今年工作计划如何,应当拨款多少……样样事体都在叶韶心头,一丝不错,他便以此为依据,与群臣进行车轮战,总算是将此事完结。
姜望舒虽然对这些事情毫无兴趣,但也能从李骥驰赞叹又崇拜的目光中,看出叶韶的手段不凡,一时间心中盈满了骄傲。
连越千山都别扭地表示,叶韶也有他的可取之处,留在身边大有用处。
二月中旬,正是京城冰消雪融的时节,而更南一些的地方,已经开始播种。
姜羲和的信件又来了,信中说他已经成功混入蜀王府,故而暂时不能回来。但他得到了重要情报:蜀王名下的所有皇庄,都开始种植大豆。
蜀王不仅自己种,还命令治下百姓跟着一起种,若是能种植十亩以上的大豆,蜀王额外有赏。
五谷之中,大豆虽然也占据一席之地,但豆子毕竟不能当主食吃,拼命种豆,只意味着一件事:他们要喂马。
蜀地千里沃野,自给自足,只要有一万骑兵把住剑门关,即使是十万兵马也莫可奈何。
姜望舒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件事,必须要让叶韶知道,春耕在即,若真有兵乱,关陕、渭南一带的收成要折去最少一半,连带着晋中也必定受到波及。
况且,若要用兵,粮草必定要备足,否则拿什么与人家打?
她先与越千山等人开了个小小的碰头会,串好了口供,这才召来叶韶,把这封信,当做辛夷老家亲友的信件拿出来。
叶韶看见这封信,先前对辛夷的怀疑方才放下,算是认可了她并非探子,即使是探子,也是我方的探子。
他细细研读一番,得出了跟姜望舒一样的结论:“陛下,蜀王这是要养骑兵。”
姜望舒点头:“朕已经看出来了,所以才把你叫过来商量。”
叶韶却沉吟了:“此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他指着御书房的天下舆图:“蜀地辽阔,蜀王封邑正是蜀地最繁华之处,民众足有百万之众,若全域种豆,足以养十万匹马。”
“大夏律法,藩王顶多可以拥有三百亲兵,即使全是骑兵,也用不着这许多饲粮……陛下,只怕他们的骑兵数目,足有四五万之众。”
越千山插口道:“他养私兵?可是他手上哪来的那么多骑兵?四五万骑兵,连人带马,不是小数字,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姜望舒皱眉道:“蜀王不傻,若是真被人看见他养私兵,当场就要被守军拿下了,肯定会藏起来。可恨我们拿不到证据,否则现在就能办了他,用不着大动干戈。”
叶韶也不知道这个答案,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陛下,从今日起,京营要立即操练起来,连带着山西、陕南的守军也要开始备战!”
姜望舒点点头:“明白了,国库还有多少银钱粮草?”
叶韶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近十年民众休养生息,陛下又素性勤俭,银钱倒是丰裕。若说粮食,去年秋收时因霜灾影响,只是勉强够用而已,作战却不足。”
姜望舒一说到打仗的事情,脑子就清晰极了:“蜀王既然开始种豆,只怕豆熟之时,就是开战之日。务必抓紧春耕的时间,抢在六月前备好粮草,你能做到吗?”
叶韶一口应下:“臣必当竭尽所能。”
蜀王一直是悬在大家心上的大石头,众人到了今天,反而有种“他终于造反了”的感觉,大石头落了地,倒没什么紧张感,只是按部就班地推进工作。
但即使如此,国家将有兵事,众人岂能轻松?叶韶虽然已经搬回了自己的太傅府,却因此事天天往宫里跑,兵器、盔甲、饷银、征夫……样样事情,都需与陛下商讨。
姜望舒对这种生涯真是乐不思蜀,心中暗暗觉得,蜀王造反,给她带来的都是好处。
叶韶就在对面坐着,两人从早到晚,不可或离。一开始是谈谈公事,当然,在没外人的时候,也会聊聊私情,毕竟,从早到晚只谈公事多无聊啊。
尤其午后,是她最喜欢的时段。日光从窗棂上直接漫进来,金色的温暖潮水把御书房涨满,迎春花枝的影子微微摇着,天高高的,云淡淡的,连一丝风也没有,照得人昏昏欲睡。
叶韶端坐在日光下,跟她商议政事,发丝跟皮肤都发着微微的光,恍如白玉雕成的观音像,温润夺目。这时候,她会忘掉世界上的一切,忘掉蜀王、战事、粮草,只记得眼前有他。
她总是情不自禁,轻轻握住叶韶的手,对他一笑。
于是,叶韶的脸红起来,好像有什么力量夺走了他的心神,他声音降低,眼神恍惚,也不说话了。
屋内一片寂静,唯有花影婆娑。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只要屋子里有一分钟没传出说话的声音,窗棂就会被人重重敲响,把屋里的两个人吓得一激灵。
姜望舒忍无可忍,打开窗户骂:“越千山你做什么?一会儿把人吓出毛病了!”
越千山倚在墙外,皮笑肉不笑:“爷这是尽忠职守,屋里没声音了,谁知道是不是蜀王的刺客已经把你们做掉了?爷自然要确认一下屋里的情况!”
叶韶眉毛一皱,抽回手去坐好,姜望舒再叹口气,暗恨越千山怎么还不放弃棒打鸳鸯。
是的,在一切美好里,总有不和谐的音符,越千山像个背后灵,阴恻恻地徘徊不去,十二个时辰贴身缠在她身后,瞅准了机会就要捣捣乱。
这种捣乱像是坡坡坎坎的路,虽然走的累些,但还能忍受。真正让姜望舒心中膈应的,是叶韶的态度。
接触的越多,姜望舒就越发觉得,自己不懂叶韶。
若说他无意,他却甘愿为她殉死,为她背负佞幸的恶名,每当她亲近他,他亦不闪避,且总是含羞微笑,连整个面容都流光溢彩。
若说他有情,他却从未主动亲近她,总是恭谨地保持着臣子的礼节,不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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