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如此,怎么会到现在才找到你?”
郁宁心里咯噔一下。
杀夫?这是多么重的罪名,在古代,臣杀妻、子杀父母、妻杀夫都是最为恶劣的行为,不论原因如何让人扼腕,都逃不过刑罚制裁。
可云涟根本就尚未出嫁,如何有夫可杀呢?
郁宁想到萧亦虚,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屏风的另一侧,一声清脆的应答声飘了过来。
“是。我就是杀了他,不过——”郁宁看到云涟将头转到一边显得颇为倔强,“他不是我的夫君。”
纸张被翻动的声响很微弱,郁宁用以掩盖身形的屏风正巧在谢温的对面,因此将眼睛微微露出屏风,并不会被背对着她的云涟发现,于是她探出头去看。
谢温将一份文书甩到了云涟面前,她有些被吓到往后瑟缩了一下。
离得远,郁宁并不能看清那是什么,但谢温的话就满足了她的好奇心,他凉凉道:“这婚书、聘财凭证、媒妁证言均在此,你如何抵赖?况且——周夫人也承认了你们的关系。”
如今云府所有人都被关入昭狱,周夫人鞭长莫及,可自己不是已经让阿桓送了信件吗?周夫人怎么会还承认云涟和萧亦虚的关系呢?
郁宁眉头紧皱,觉得事情不妙。若是阿桓没有及时将信件送到周夫人手中,周夫人听闻二人成婚,为了不让云涟被牵连,选择承认是最好的法子了。
可谁也想不到,这反倒成了压死云涟的最后一根稻草,得到母亲承认的婚事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了。
地上的云涟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背脊微微弯了下去,片刻后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笑来:“也行。”
躲在一边的郁宁实在忍不住了,但又不敢直接出去害怕惹怒谢温,她看到了身侧的兰花,那伸长的叶片正搭在她的长裙上,颤颤巍巍的。
“啪嗒——”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从身后传来,云涟下意识转身去看,那屏风刺绣工艺精巧,从屋顶一直垂到地面。一些泥污落到屏风外,进入了她的视线,半根兰花叶片也落在外头,因为摔落在地的力道上下摇晃着。
好端端的兰花,怎么摔了?云涟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她懒得想,这些日子她简直像是换了个人生过,直到粘稠温热的血液喷溅到脸上,她方才如梦初醒一般。
原来那日,辛照五人被杀后,云涟就被萧亦虚带到了就近的县城中,一路上她闹腾不断终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在她对萧亦虚多次破口大骂后,被灌入了药物。
后来的时间她整日头昏脑胀,手脚发软,睁着眼睛却说不出去话来,神志也不太清楚。
起初,她只能依稀知道自己被安置到了一处院子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而且位于安适的地段。她躺在散发着皂角味道的被子中,只能听着隔墙传来的低低交谈声,眼角斜流着泪。为了私心,搭上五条亲近的人命,她忿恨极了,却更恨自己的无用。
那是一个不大年轻的女子的声音,可她同萧亦虚到底在说些什么,她实在听不清。
很快,她就知道了。她在满屋子的红色帷帐中认清了那个声音。在媒婆笑弯的眼角中稀里糊涂地成了亲。
母亲那晚给云涟二人事先准备的文书,本是为了给云涟一个正经的由头,不至于真的落到“奔则为妾”的地步,可现下却的确方便了萧亦虚的行事。
她不明白萧亦虚干什么还要做这些,只一刀杀了她不也完成了任务吗?反正她已经私逃出来,意外身亡也揪不出错来。
后来也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
不杀她,那他总要偿命。
她在床上杀了他。
那人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演戏演到自己都信了,当真想要和她过日子,甚至想要她怀上孩子。云涟无力地瘫软在床上,感受到男人的气息的时候,几欲要吐出来。
她想,就算真的有了,那也是辛照姨从地狱投生到她肚子里的鬼胎,帮她报仇来的鬼胎。
所以,“为了保护孩子”,那个人真的减轻了迷药剂量,让她在床上成功杀了他。看着殷红的液体在喜被上晕开,云涟当真要大笑出声。
可是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脚上被拴了链子,她根本爬不动也解不开。
隔了几日,那媒婆来新人这儿讨顿饭吃,这才发现床上的一个人和一具尸。
回忆到这里,云涟想要低头去看裙摆上被沾染上的血渍,可入目的却是白色,这时她才想起来穿上了囚衣,可那刺眼的红色和刺鼻的臭味却始终没有远去。
谢温原想要引得郁宁自己忍不住出来为云涟求情。
他听闻,阿宁同这位的交情也是不错,若是能多一个人牵绊,阿宁待在他身边的意愿自然是会更强烈了。
“你身为罪臣的女儿,如今又犯了杀夫之罪,按律自当斩首……”谢温凉凉道,心情有些古怪。
看来,阿宁也不是很在乎这些人嘛。
郁宁可不知道谢温心里的弯弯绕绕,眼看云涟马上就要被定罪,她又砸了个花瓶。一来是打算打断谢温说话,另一方面也是要表明自己想要出场的心意。
这下,在场的人都猜到屏风背后有个人了。
“出来吧。”谢温满足了郁宁的心愿。
毕竟,阿宁若是不肯主动出场,这场戏也就不知道演给谁看了。
郁宁袅袅出场,谢温盯着她,云涟看清来人面上一喜,爬起来喊了声:“嫂子!你没事吧?”她上下检查起来,随后又像一只归巢的雏鸟抱着郁宁哭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
郁宁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慰,不过几日云涟的面颊就已经瘦削得凹了下去,此时哭泣的神情却还和在云府时一样。
好不容易收拾好情绪从郁宁的怀中出来,一抬头云涟就对上了谢温极为不善的目光。
这眼神比之前宣布她死刑的时候骇人多了,吓得她背脊一寒,全身的毛发似乎都要竖起来。
“殿下。”郁宁松了手,上前一步跪在谢温面前。
谢温的视线从两人相拥的手心处移开,跟着郁宁移动。可郁宁轻声喊了一句就停住了。
她在等。
谢温怎会不知郁宁停顿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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