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6月15日,时扬的生日。
“宝宝,许个愿望吧!”
文樱替时扬点燃了蛋糕上的八根蜡烛,烛光当中,时扬那对杏眼泛出点点泪光,她看着笑容温婉的文樱,一时间说不出话。
她没什么想许愿的,因为那场车祸才能替此世真正的那个时扬活下来,还完完整整地得到了文樱的母爱,说是她鸠占鹊巢已经尤为客气,更不敢占着人家的名义妄想更多。
可为了不让文樱知道真相,不让一个母亲得知自己亲生女儿的死亡,时扬还是尽力憋回了眼泪,扮演好她的角色。
她轻轻合上掌心,借着闭眼的机会强忍住泪水。
“希望妈妈能身体健康!”时扬微微低下身体,朝前大呼一口气。
一如往前,每年的生日蛋糕都是文樱亲手做的,因为时扬喜欢猫,她还在上面用奶油画了一只猫,每年的样子都不同,且越来越逼真。
时扬盯着蛋糕的视线太过专注,没看到烛光的明灭当中,文樱眼眸同样湿润,她不自在地别过头,借着开灯的机会起身走开。
她一边打开了灯,一边漫不经心道:“妈妈身体健康不健康有什么重要的?宝宝你应该给自己许——”
“乱讲!身体健康怎么会不重要?”暖黄色灯光中,时扬抬起粉红色的小脸,气鼓鼓地纠正。
时扬可是个机灵鬼,文樱怕说多错多,索性转开话题:“那宝宝有没有想过,长大以后想干什么?”
文樱拔掉蛋糕上的蜡烛,用刀切开蛋糕,时扬记性差,紫葡萄一样的眼睛认真盯着上面的猫,再不纠结健康不健康。
时扬很久没说话,见她手指伸向猫鼻子上的巧克力,文樱以为她没考虑过这话题,忽然听她十分认真道:“我想当医生。“
怎么又扯回来了,文樱心道,疑心时扬是不是有所怀疑,又听时扬稚嫩而坚定的嗓音。
“我长大以后一定要当医生的!”她收回手指,将双臂放在餐桌上,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许下一个诺言。
文樱切好了蛋糕,正打算放下刀的手不自觉颤抖,忙把手放在餐桌下挡住。
时扬看着放在她面前的一角蛋糕,头搁在手背上,跟那只猫对话:“要是妈妈哪里不舒服了,不用找别人,直接找我就好了!”
文樱鼻子猛地一酸,她赶紧转过身体,呼了口气,平淡地笑着道:“好,以后宝宝就给我当家庭医生。我去把刀洗干净——“
说完,她大步走向厨房,打开水龙头,不久后,刀洗干净了。她关上水龙头,几滴水砸落在水槽里,脸上已是湿润一片。
文樱盯着水槽中的波纹,好半天没说话。
“妈妈,还没洗完吗?快出来吧!”
“哎,来了!”
她慌忙抬手擦干眼泪,却越擦越多,鼻腔里突然又一阵热意,嘴里弥漫着熟悉的腥咸气味,她熟练地仰起头。
“滴答……滴答……”
腥咸,充满铁锈味道,温热,湿湿嗒嗒地往她喉咙里滴,却带着股冰冷无情的气息,让她一瞬间从头凉到脚。
-
几天后,时扬第一次见到了她那位只从文樱口中听到、却没见过的舅舅——吴柏。
时扬还是在连翘家的商店听她和柘雄提到过,说文樱原来还有个弟弟,叫文柏。
自从父母死后,两人就被送到江城的一家福利院。那时候,文樱七岁,弟弟文柏只有五岁。
送去不到两年,运气来了,来的也叫人为难——一户吴姓人家看中了文家姐弟,但只能收养一个。
那时候,吴家生下来就痴傻的大儿子还没死,按照政策规定,只能带走一个。
再后来,文樱继续留在福利院,而弟弟文柏则成了吴家的二儿子,改名为吴柏,跟着吴家在外工作的吴家夫妇,直到长大工作后才又回了江城。
他跟文樱不一样,从小到大成绩就差,在吴家人的要求下才勉强念到了高中,之后就再也不愿意读书。
可他虽然没有念书的脑子,却有些小聪明,摸爬滚打的还真叫他走出条路子,成了江城一个小有名气的商人。
文樱就是在替班同事的时候,偶然间采访到他的,这一采访就采访出个亲弟弟来。
不过虽然血浓于水,到底二十多年没见过面,彼此都有些生疏,再加上吴柏现在的父母不太喜欢,两人虽有心,但也来往得少。
时扬走出小学大门的时候,文樱正在门口等她,旁边还跟着个和她模样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男人怀里抱着个奶娃娃。
文樱长得娇小,身上一种温婉的气质,男人虽和她模样有些相似,气质却完全不同。
后来时扬才知道,他是做生意的,大概是需要和太多人打交道的缘故,总是一张笑脸,透着股精明算计的劲儿。
再后来,时扬也知道了,原来再精明算计的人也有被人骗、求助无门只能暗暗吃亏的一天。
“宝宝,过来!”文樱仍旧穿了个绿色的碎花裙子,远远地像时扬招手,时扬背好书包走上前。
“你就是小时扬吧,来,看看,这是你弟弟!”吴柏弯下腰,将怀里的奶娃娃凑在时扬眼前给她看,”我呢,就是你舅舅!“
时扬一时间搞不懂状况,求助似的看向文樱,后者点点头后,时扬挨个儿叫了:“舅舅,弟弟。”
奶娃娃好像听见了似的,咿呀咿呀地直望着时扬笑,又伸出粉粉胖胖的手指向时扬的脸抓去。
吴柏连忙站起身,嘴里笑骂儿子道:“你以为姐姐是我呢,啊?被你抓都不还手的,小心挨抽!”
时扬本以为新舅舅是接她一起放学回家的,直到上了他的车,才明白原来自己也要去他家。
“妈妈……”时扬搞不懂为什么,疑惑抬头望着文樱。
她被女儿的眸光看得顿时有点心虚,借着弯下身整理女儿行李的时候才抱歉道:”对不起,单位最近让妈妈出差一个月,通知得着急,没提前告诉你……但我都跟舅舅说好了,以后由他接你上下学,好不好?“
行李已经被放上了车,还有什么说不好的余地?
果然如同文樱所说,接下来的一个月,时扬都没能回自己家。文樱不知在忙些什么,连电话都很少打来。
时扬总记得文樱的那双眼睛,她看着吴柏远去的车,眼里的笑意渐渐散去,转而溢满了茫然。
时扬有心跟吴柏打听,终于等到他回来得很早,且弟弟吴意还睡着没闹腾的时候。
“舅舅,”时扬从作业本里抬起头,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妈妈是碰上什么事情了吗,怎么还不来接我,暑假都快过去一半了……”
吴柏摸了摸鼻子,从沙发上起身走到时扬旁边,假装看她写作业,信口胡诌:“你妈妈能有什么事儿?还不是为了工作,她忙完了就来接你。
“可是她说了一个月……”时扬穷追不舍。
吴柏又摸了摸鼻子,另一只手放在时扬的头上,假作气恼地说:“怎么?你个没良心的,你舅舅我对你不好哇?就这么想回去?”
时扬放下笔,“我不是这个意思——”
“哇——”卧室里吴意哭嚎得空气都跟着搅动,连地板也传来轻微的震动。
舅妈高子玲捏了个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对吴柏道:“快去,今天轮到你带他了,你哄他,我吃饭!”
转而又放低嗓音,温声细语地对时扬说:“小时扬,饿了没?乖乖等会儿,舅妈马上就做好饭了。”
话题彻底被打断,时扬没了办法,干脆合上作业本。
“舅妈,我来帮你。”
“哎,小时扬真懂事~”
抱着儿子的吴柏从卧室走出来,正好听到这句,不要脸地接话:“那可不,外甥随舅舅嘛!”
高子玲余光扫了他一眼,撇了下嘴角,懒得搭理他。
-
又过了几天,时扬仍然没等来文樱,只等来个晴天霹雳。
她被吴柏推着,到楼下跟几个“同龄”的小学生打乒乓球,才打了一会儿就看到个老头走来。
时扬恍惚了一阵,终于想起他就是舅舅书房的一张合影里出现过的——吴柏的父亲。
她握着乒乓球拍,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才忙不迭跟上去,耳畔萦绕着蝉鸣声,一声声,没完没了,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走到门口的时候,房门没有关紧,手一碰上门把手,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呵斥,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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