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说是什么要紧事吗?”
“没说,夫人说是客又是县令老爷,不好怠慢,还是去见见吧。”
虽然武安县民风淳朴,可未婚男女见面最好有第三人在场。
崔月娘刚开口介绍闺蜜,王一鸣点头说认识她。
林英男解释:新县令上任第一天就处理她爹被诬陷的案子。
崔月娘同王一鸣移步去门口桂花树下,林英男蹲在墙角,托腮看着他们。
树叶遮日,叶缝钻出的光亮射在王一鸣脸上,像是打了柔光灯,衬托他的容颜有种嫡仙的味道。林英男下意识多看了几眼。
王一鸣瞥见,心中不喜,隐晦提醒崔月娘离小门小户的小娘子远些,别被有心人利用了。
崔月娘听懂他的言下之意,为林家父女辩解道:林家父女都是老实人,林叔上进读书还中了秀才,是文采斐然的话本大家。爹在家尝赞叹林叔为人厚道,林英男孝顺聪慧。
王一鸣打断她,说林如海一把年纪才中秀才,可见学识有限。听闻他在外头大放厥词说考试只为赚廪生秀才的月银。哼,这种人哪配读圣贤书。至于写话本,呵呵,那是些迷人心智的毒草,与国与民毫无半分益处!
对方对林氏父女有偏见,言辞观点太过激烈。崔月娘同他辩论不通,苦笑,心里只盼刚才对话没被第三人听见。
林英男一直竖着耳朵偷听,她承认王一鸣的个别观点分析到位,可侮辱她爹,必须反击。
她直直走过去,“王县令此言差矣,朝廷颁布法令供给禀生每月二两银十斤米,是奖励是认可。小康之家供男丁十年寒窗,你可知要花费多少银两?并不是所有的读书人都像你这样的世家弟子不愁吃喝还请的起儒学大家给指导学业,哪怕你们半吊子学问,只要有门路就能当上官。我爹这年纪还考秀才是他勤学,是靠真实才学考上的。”
王一鸣想说自己是进士出身也是真本事考上的,就被对方再次开启连环炮攻击。
“再说,我爹知足常乐有什么不对?他养家糊口有责任心,写话本赚钱娱乐大众有什么错处?哪条法律规定秀才不能写话本?老百姓日夜为生活奔波已经够苦,让他们暂时忘却愁苦,笑一笑不好吗?怎么的,你作为武安县城的父母官,是想全县百姓整日的愁眉苦脸吗?你是恨武安县,还是恨毒了年纪大的老秀才?”
王一鸣嫌她吵,厌烦地摆摆手,转身就走!
使出来的重拳打在棉花包上,林英男很想踢他屁股一脚!
崔月娘笑得直不起腰,能让王一鸣言语上吃瘪的,大概只有她了。
“崔姐姐以后莫要再理这鸟人。”
“鸟人?”
“口鸟鸣啊。”
宴席过后没几日,有富户请林如海当家里西席。包吃包住,月银二两,每日只需两个时辰教学一个七八岁孩童,其它时间由先生自便。
东家姓戚,听说不光家里有田有钱,还兼领着县丞的官职。逢年过节会供节礼,包圆上课时的午餐和两道点心,逢五停课休息一天。
给白住的屋子在戚家后巷,有水井有桂花树。膝盖高的篱笆围墙,圈着三间正屋,屋里桌椅板凳齐全,卧室有榉木制的六柱架子床。
林英男上下摸了一遍,手指干干净净。由声赞叹戚家人办事地道。既有舒服的住所,当天便租车搬运行李杂物。
其实不过两床被褥加几个包袱,旧衣裳不多又破旧,趁机剪了做抹布。
林如海如今步入文人行列,穿的是青色或褐色儒巾襕衫。父女两都不会裁缝衣裳,去成衣铺子买的现成货。
林家不是官身,绫罗绸缎不能穿,崭新的素布的襦袄裙穿着也不错。
搬进来的头一天,开运祭祀灶君,自然是要烧些好吃食。
林英男买了鲈鱼回来清蒸,打来祈乐楼的仙醪酒。焕然一新的父女,对着桌上的四菜一汤乐呵呵地举杯庆祝。
前巷的戚家大院却鸡飞狗叫,差点人仰马翻。
戚家第三代独苗戚风,爬到槐树树杈上,不是为了掏鸟窝玩,是抗拒爹又给他请先生了。
“你给我下来!”
“不下,除非你让狗屁先生滚。”
“说的什么话!早该找厉害的先生教训你。不学无术的家伙,将来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哼,我会数数,我愿意回学堂学!”
“呵,学堂不要你!我求爷爷告奶奶,整个武安县的私塾、学堂都不收你!你就顽吧!”
戚家夫人捏着帕子紧张的要命,高大威风的丈夫只顾和小儿在那隔空斗嘴,也不去把人抱下来。
儿子顽皮叫嚣太过专心,若是一脚踏空可怎么办?那里的高度都超越屋顶了。
她催花匠老张和门房老野快快上前帮忙。
两人吐口水在手心,叠起罗汉堆爬树救人。
戚风咬牙掰断一根带叶的长杈树枝,朝下没头没脸地抽打。
老张左右闪躲,怕被树枝打伤眼睛,又怕下面的老野撑不住。腆着脸哄着,“少爷别闹,快下来吧。”
骑在树杈悠然自得晃着脚的少爷,见他这幅鬼样子,哈哈大笑。
戚家老太太拄着拐棍赶来,不发一言,站院门口看着这些。
戚宗杰小跑过去扶她胳膊,“母亲怎么来了,风儿顽皮呢,一会就下来了。”
戚风看到严肃的老奶奶来了,噤声不敢闹了。
老张和老野喊少爷趴着滑下树。戚风扭头,抱着胳膊不肯。
戚老夫人站在树下,仰头问话,“说吧,为什么不让先生来?”
“我想玩。”
“真那么想玩?”
“真的,我恨不得不吃饭不睡觉就想玩!”
“既然喜欢玩就玩过瘾,等你不想玩了,咱们再请先生来家。”
“真的?”
“奶奶何时说话不曾算过数?”
老太太冲着大家说:“都记住了,风少爷喜欢玩,就让他玩个够,吃饭啊睡觉啊那些耽误玩的,全免了,知道了吗?”
众人都回:知道了。
戚风得了满意的答复,像解绳的猴子似的蹭蹭地滑溜下树。
冲过来一把抱住奶奶,冲些爹大声嚷嚷:“听见了吗!不许教书先生进家门!”
戚宗杰气得说不出话,手指隔空虚点点他。
戚夫人心里不赞成又不敢违抗婆婆的话,扭着帕子想哭,她就一个儿子,这是老太太想放弃他,要把他养成废物啊。
戚老夫人拍拍孙子脑袋,朝儿媳道:“王氏去我屋里坐坐。”
——
戚风无所忌惮地疯跑疯玩,贴身小厮来喜累得快哭了。
戚风玩累玩饿回到家,喊赶紧上吃喝。仆人回:饭菜没了。
戚风机灵,想爬厨房窗户进去找吃的,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水缸里的水和灶间的木柴。溜去长辈屋里偷点心,全被收起来了。
让人去外头街上随便买点,来喜委屈地说荷包里一文钱都没有。
主仆二人饿得浑身发软,喝茶水充饥。一个躺榻上,一个躺脚踏,饿得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丫鬟四儿进屋。
戚风以为四儿姐姐偷偷送吃的,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四儿两手空空,身上瘪瘪的什么都没拿,气得他眼睛瞪圆了。
四儿却笑嘻嘻道:“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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