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写在这里很痒。”
月光盛满卧室，淌过地上散乱的卡牌，悄然漫上床榻。昏暗。朦胧勾勒出交融的影子，不分彼此。
参智语屈腿靠在床头，挽着裤腿。正贴在她膝盖上写字的人闻声，放下了笔。
“可如果不写在这，就只能写在那了。”
朗依撑在她身旁，压近耳语，不小心碰到了她的鼻尖。身侧的纸片，只剩下一张未被翻开。参智语紧张伸出手。
上面写着：
「腰」
嗵——
阳光被镜子反射上天花板。光斑点点。疼痛从背部穿来，参智语气喘吁吁。
“是梦……”
秋风把窗帘吹出缝隙，带来恶劣天气后放晴的清新、祥和。参智语从地上狼狈的爬起，被子也被她全拖下来了。
睡衣被冷汗浸湿。参智语惊魂未定地摸着额头。字迹在昨晚就洗干净了。
听见朗依的话，她飞快地就洗漱、躲进房间。甚至没敢再看他一眼。
但没想到，在梦里还是逃不过。
“你起来啦？我们刚才还说再过二十分钟再叫你呢。”
推开卧室门，参智语还蓬头垢面，参妈妈已经穿戴整齐在客厅吃早饭了。
她应该是早上回来的。电视上正放着近期热门的剧集。满屏刀光剑影。
“我们？”
参智语迷糊地揉了揉眼睛。
朗依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经过她时挥了下手，“早上好。”
不太好。
参智语赶紧撇开脸，简直要把墙顶本来就奄奄一息的灯泡给盯灭了。
参妈妈见她一直扬着脑袋，本能地朝刚坐下的朗依挪近，窃窃私语。
“昨天她又做噩梦乱叫了吗？”
“没有吧？我没听见啊。”
朗依认真地开始咀嚼。
但参妈妈仍旧怀疑地盯着前方，参智语因心虚不停冒汗。她眼睛一闭，心想：
没事的，梦很好忘记。
只要到了射击馆。
这些画面就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嘟——嘟、嘟。
郊区射击馆。
几声鸣笛。大巴转弯驶进了广场。从车窗看去，乘坐的人比昨天少了许多。淘汰后还来观赛的选手，毕竟是少数。
车门打开，虽然并不是坐在前排，但参智语还是第一个冲了下来。
她在刚才就看见了，站在广场中央举着花束向她招手的人。
“天空！”
月前，得知参智语要参加省队选拔，严天空就约定好了会在决赛到现场给她加油。
昨天收到她资格赛晋级的消息，更是马上订购了祝贺捧花。
现在，严天空在远处应声招手。
见她一路小跑，不禁感叹，明明只是几个月没见，先前连被人搭话都会发抖的女孩居然已经如此活泼了。
时间真的会催人改变啊……
“停！就站在这里，别再往前！”
没能跑到严天空跟前，参智语被一只半路杀出的手拦截了。
严鹭存，他果然也来了。
没有被阻止的恼怒，满心是看见熟人的欢喜，她也热情地朝他招呼。
“天空弟弟，你——”
“啊！”
可惜他马上被拽着头发甩开，没能听完。严天空转而挤来，递出了花束，“不用理他，给。”
“诶？给我的吗？”参智语局促地扯起衣摆，后退了好几步，“可是我还没有得第一，不能、不能收捧花吧？”
“哪有这种规定。花不是用来送冠军，是送支持的人的！拿着！”
看来还是没有长进。严天空收回刚才的感想，将花直接塞进了她怀里。
后方，大巴还在陆续下人。
参妈妈走下台阶，望着参智语和严家姐弟聊得热火朝天，笑着对身旁的朗依提议，“我们先去门口等吧。”
“嗯。”朗依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车前。邓小柠紧接着下来了，祝雪扬跟在她身后不停打着哈欠。
“打了一晚上游戏，好困。我明明应该在梦中享受假期，却被你强行带来这个伤心之地……负心女！你要给我补偿！”
余久市的双胞胎刚下车，被祝雪扬吓一大跳，赶紧躲到教练旁边，快步离开。
邓小柠抱着手，陷入沉思。她想，要不讲个笑话吧？但是讲什么好呢——
目之所及，一团炸毛的球形物体忽然从祝雪扬身后飘过。
“他的头发很蓬松。”
邓小柠冷脸指去，祝雪扬随之转过头，捧腹大笑，“哈哈哈！霍哈哈、霍礼昂你怎么了！哈哈哈哈……”
被人嘲笑，霍礼昂难得老实停下。
他顶着一头鸡窝，面无表情。更确切说是死气沉沉，眼里没有任何希望。
“哦。因为我昨天倒立洗头了。”
“倒立洗头？！好牛，有视频吗！”
祝雪扬激动地上前。见刚才还哈欠连天的她转瞬消失，邓小柠勾起嘴角，佩服自己精妙的笑话能力。
“我拍了我拍了哦！”
霍轻迢走到中间，骄傲地递出手机。祝雪扬道谢接过，刚点击播放，一声很轻的噗嗤从耳后传来。
谁也没想到，邓小柠最先笑了。
“啊啊哈哈哈！脏脏包！快过来！给你看个好笑的东西！”
祝雪扬笑得眼泪直冒，却也不忘呼唤还在聊天的参智语。霍礼昂见她走来，心如死灰地蹲到车边，只恨不能立刻钻下去。
“你附近怎么这么暗？”
三人笑得前仆后仰。
参智语路过看见阴气弥漫的霍礼昂，下意识打起手电。被直直照耀，他吸了吸鼻涕，用手在地上画圈。
“没关系，不用管我。”
“哈哈哈哈哈。”笑声还在回荡。
……
“智语交到好多朋友，真好啊。”
射击馆门口，看着参智语被人团团住、嬉笑打闹，参妈妈欣慰地说。朗依沉默地站在她身侧，轻声回应。
“嗯。”
参妈妈偏过头。他唯一戴着耳钉的洞口结着暗红色的痂，其余耳垂的洞口都已经长死了。是自己新打的吗？她想。
“要是有不开心，平时可以悄悄和阿姨说。我不会告诉智语的。”
被搭着肩膀拉近，朗依诧异了片刻。看见参妈妈的笑脸，他低下了头。
如果是客套，他或许早就随口答好。他真的这么想，却只能沉默。
没办法的。
这件事不是靠倾诉就能解决的。
“有选手来了！那是省队的车吗？”
“不是吧，这些人我都不认识。”
门内大厅忽然变得嘈杂。
参妈妈转过头，看到大批人成群结队地走来，似乎是观众，惊讶不已。
“天呐，这么多人？上次我陪智语去比赛也没有这么多人啊。”
朗依见状，也有些吃惊，“我记得昨天的观众挺少的。基本只有家长。”
大巴车前。连同教练，南荼市队已经传阅完霍礼昂倒立洗头的视频。
颜面尽失，霍礼昂将卫衣帽子严严实实盖在头上，还打了个结。
人已下完，大巴驶离广场。
没了车身遮挡，一队正在靠近的保安步入了他们的视野。
“好大的阵仗？这是要做什么？”
祝雪扬好奇地目送他们前行，顺便看见了射击馆门前聚集起来的人群。刚才下车时那有这么多人吗？她摇了摇头。
“是省队的车要来了吧。”
带队教练翻看了下手机。祝雪扬如梦方醒，使劲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看我差点忘了！今天有百里镜啊！”
“都来看她吗？射击挺冷门的吧。又不是奥运冠军，哪里来的这么多粉丝？”
因为家族特性见过不少竞体粉圈的大风大浪，霍礼昂抱着手，匪夷所思。霍轻迢瞥见他的样子，也模仿着皱眉抱手。
“前年她在全运会的造型出圈了，就是这张。”
说着，祝雪扬点了点手机，递给了最近的参智语。她接过摆正，其他人都挤到了她身边。屏幕上，是一段短视频。
百里镜一身黑衣，戴着赛用眼镜，超长的墨发被绑成辫子搭在背后。她抬手瞄准，修长的四肢脖颈被展示无余。
“古墓丽影、还以为在看全明星运动会、我要当她长大后的第一条狗。”
“……”
邓小柠呆呆朗读评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发现众人都满面复杂地看着她。
“这种评论还是别读了。”
霍礼昂忍不住开口。祝雪扬抽回手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总之就是，好多路人都觉得特别帅，甚至都传到了外网。”
“加上她是历来全运会最小的气手枪选手，被捧起来不要太轻易。”
参智语的手还停留在捧着手机的姿势。她凝神盯着空空的手掌，仿佛百里镜的面孔还在眼前。
“好厉害。”她喃道。
“厉害什么？你的发型也很突出啊。”
霍礼昂不服气地揪起蟑螂须，将她的意识提起。参智语被迫抬起头，本还不禁神伤，忽然艰难地咬住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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