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断剂……”指挥官放下望远镜，扭过头看向副官，“总部怎么说？”
“总部说……”副官的表情犹豫，“城北疾控中心有货。但这批阻断剂被商会成员‘预定’了。如果现在调用，需要商会那边点头。”
“这群王八犊子，”指挥官林恩跳下装甲车，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现在人命关天，还要他们点头？”
林恩深吸一口气平复心里的火气，“现在商会的主负责人是谁？联系他。”
“是赫尔曼·布莱克。”副官将通讯器递给林恩。
通讯接通。屏幕上，一身藏蓝色西装的赫尔曼坐在办公桌后。他身后玻璃柜中整齐排列着各种名酒收藏。
“林恩指挥官，这么晚联系我，想必是有什么急事？”赫尔曼一开口就是老政客了。
听得林恩眉头紧蹙，联想到他平日为人作风，心中生厌。
他没有寒暄的打算，直接切入正题：“南区爆发AHV病毒，我需要调动城北疾控中心的阻断剂。”
赫尔曼似乎知道他的来意，脸上笑容不减。“林恩指挥官，我知道情况紧急。但这批阻断剂是商会为参会人员准备的，总价值超过三千万星币。如果现在全部调走……”
林恩打断他，“我现在只要两百支。”
赫尔曼面上没有被打断的不悦，“指挥官，这批阻断剂是三百多个星球代表、五千多家企业参会人员的安全保障。如果……”
“南区人的命也是命。”林恩再次打断他，语气不耐：“如果AHV控制不住，整个南区沦为污染区，星耀城又能好到哪里去！”
赫尔曼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我理解你的心情，指挥官。如果你确定需要这批阻断剂，需要签署一份免责协议。”
林恩看着屏幕上出现的条款，攥紧拳头。
若因物资缺失导致商会人员出现意外，责任由军方承担。同时，军方需要在三个月内归还同等数量的阻断剂，或者按市价支付赔偿。
“这不趁火打劫吗？”副官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林恩怒极心里反倒冷静下来：“可以。”
赫尔曼微微挑眉，似乎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指挥——”
林恩抬手制止，“我说可以。字我现在就签，但我要的两百支阻断剂，半小时内必须给我送到南区。”
“半小时恐怕……”
通讯被林恩粗暴挂断，他将终端扔给副官。
“指挥，这批物资的赔款，够我们部队一年的开销了。”副官咬紧腮帮子，一脸肉痛。
“那就让上面的人去扯皮。”林恩带上头盔，“先把人救下来再说。”
他正要登车，一名通讯兵跑了过来。“指挥，总部发来消息。中心医院出现幽冥船的人！帝国要求我们立刻救援！”
“中心医院？”他一把夺过通讯兵手中终端，在确认消息真假后，看向星图。“第一小队前往中心医院支援。第二小队随我进入南区，清扫感染者，疏散平民。第三小队守住封锁线，任何试图突破封锁的感染者格杀勿论。”
“另外，物资一到立刻送往南区教堂。”
【南区教堂】
穆青到达教堂的时候，看到门口有几个烁光族的族人正在指挥幸存者分批进入教堂。
感染AHV病毒的伤员被安置在教堂侧面的大型祈祷室内。他们躺在长椅拼接的病床上，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祈祷室内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几名穿白大褂的医疗人员正为伤员清理伤口，忙得不可开交。
“拿着。”祈祷室入口的志愿者递出一次性手套和消毒、包扎用具。
很明显她将穆青当成了来帮忙的志愿者。
没办法，大家都怕自己感染病毒，除了伤患家属没人愿意来这边。她又见穆青面上并无焦急紧张之色，便误以为她也是来帮忙的。
穆青没有解释，接过包裹进入房间。
她来到一个年轻的弥敦族女孩身边。女孩蜷缩在角落，脸埋在膝间。暴露在外的手臂上有三道深深的抓痕，皮肉外翻，伤口边缘发黑。AHV已经开始扩散了。
穆青蹲下身，刚打开消毒液瓶盖。面前女孩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女孩的手冰凉，隔着作战服都能感到凉意。穆青身体瞬间绷直。
女孩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脸上满是泪痕：“我……我会不会变成怪物？”
穆青看着女孩脸上的害怕与脆弱，安抚道：“不会。军方的阻断剂马上就到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清醒，不要想那么多。”
女孩盯着穆青的眼睛看了几秒，或许是被她的冷静态度感染，最终松开了手。
“有点疼，忍一下。”穆青开始清理伤口。
消毒液浇上去的那一刻，女孩死死咬住嘴唇，痛的身体发抖。
穆青快速清理，尽量让她少遭点罪。伤口清理完后穆青站起身。
“让开！让开！”
一个女人背着男孩冲进祈祷室，边跑边喊：“他被抓伤了！需要阻断剂！谁有阻断剂，多少钱都行！”
门口的志愿者看了眼男孩的伤势，脸色变了。
穆青扭头望去。那男孩趴在女人背上，眼睛已经混浊充血，嘴角流下涎液，身体小幅抽搐着。
“放开他！”穆青大喝一声。
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唬得一愣，“我……”
“他已经转化了！放下他，后退！”
“不可能！”女人的声音发颤。她背上的男孩突然发出一声嘶吼，张嘴咬向她脖颈！
“砰！”男孩额心被能量弹贯穿。身体从女人背上滑落，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祈祷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望向穆青。
女人呆呆站在原地，脖上的伤口冒出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孩子，瞳孔放大，嘴唇剧烈抖动。
“你……杀了他？”女人的声音发抖。
“他已经不是他了。”穆青收回枪，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女人的眼泪唰的一下流出来，声音哽咽：“他……是我儿子！他才十二岁……”
“你脖子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穆青打断她。
“我不需要！”女人大吼一声，“你杀了我的孩子！你——”
“他会杀了你。”穆青的语气忽地冷了下来，“然后你会转化，再去杀别人。你觉得这是他想要的吗？”
女人愣住了。
穆青没再说话，她在众人瞩目之下走近女人。
“坐下吧。”
女人这才仿佛浑身力气被抽空，跌坐在凳子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地上男孩。
穆青开始处理她脖子上的伤口。她的侧支静脉被咬破了，血有些止不住。伤口位置有些危险，脖颈靠近心脏，病毒随心脏泵血入侵全身。如果不尽快注射阻断剂，她很有可能一个小时都撑不住。
“他叫阿诺。”女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他喜欢打球，喜欢和橘子味的汽水，喜欢隔壁班的女孩……”
穆青处理伤口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之前还好好的。”女人的眼泪大颗大颗砸落，“他说只是被抓了一下，不疼，他说没事……我以为……”女人的声音哽咽，“我以为我们能撑到阻断剂来……”
“我知道了。”穆青声音放轻了些，手上动作没停。
穆青安慰人的技术实在烂透了。但女人却哭了出来。她的哭声压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了，碎片卡在喉咙里，声音令人心碎。
祈祷室里其他人默默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有人不忍心再看，悄悄扭过头去。
穆青直起身，与周围人的目光短暂交接了下。他们眼中有畏惧、有感激，也有难言的复杂。刚刚那一枪，打碎的不只是一个感染者的头颅，还有这些人心中的侥幸。
有时候，残忍也是一种慈悲。
她转身走向室外。
身后女人忽然开口：“谢谢你。”
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穆青刚出祈祷室，一眼就瞧见了炽荧。
炽荧正靠在教堂石柱上，擦拭她那把半透明的长刀。刀刃在月光下蒙上一层血色。
“炽长老，”一个年轻烁光族人跑来，“军方支援到了。目前正在清扫感染者。”
“阻断剂什么时候能到？”穆青快步走近。
“可能……还需要半小时。”说的是半小时，但他知道北区离南区的距离可不近，半小时恐怕不够。
“太慢了。”穆青皱眉。“中心医院呢？”
“中心医院应该有储备。但——”炽荧接过话头，“那边恐怕比这里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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