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没有犹豫。她攥紧碎片，转身朝上走。
悬空阶在她脚下逐一亮起，像退潮时露出的礁石。她的蓝白拖鞋踩过第七阶的时候，她听到身后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认可，又像是惋惜。
“向上走。”碎片里的声音说，“你还会回来的。”
她踩着第五阶、第三阶，最后一步迈出了铁门的门槛。一只脚刚踩到超市的地面上，另一只脚还没落地，一只手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稳而轻，把她从门槛上拉了过来。
澜渊的手。
他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回超市地面，然后松开了。前后不到一秒。
“你回来了。”
“第八堂呢？”
“到了。”
柳沉从柜台边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秒，脸色变了一下：“不是到了——是已经到了门口。”他退回来，压低声音，“我刚才听到门外有呼吸声。不是人的，是妖的。不止一个。”
林小满把碎片握在掌心里，另一只手按在铁门金线上——门缝合拢归位，铜环嵌在凹槽里纹丝不动。她转身看向卷帘门的方向。
门外有东西。
整扇卷帘门在向内微微凹陷，像是被什么极重的东西从外面顶着，金属表面发出细密的咯吱声。门缝底部渗进来一丝黑色的雾气，像墨汁溶进水里，沿着地面缓慢蔓延。
“这是什么？”林小满压低声音问。
“第八堂堂主的妖气。”柳沉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他亲自来了。黑雾是妖气外溢——他自己控制不住，说明他现在情绪很重。”
门外的黑雾蔓延到柜台脚边，停了。然后卷帘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轻轻叩了一下——不是敲，是指节弯曲，用关节缓缓碾过金属表面。声音不大，但整扇门的震动传到了地面。
“林小姐。”门外的声音很沉，像石头磨过沙地，“门里那枚铜环，是‘上面’指定的东西。你拿出来，今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
林小满：“你当没发生，那我当什么？”
“你当什么都没拿过。”
“但我已经拿了。”
门外的沉默持续了三秒。然后卷帘门中部猛地向内凹陷了一块——像被什么重物顶了一下，金属吱呀作响，焊点崩了两个。黑雾从裂缝里挤进来更多了，贴着地面翻涌，像活的。
“第三次。拿出来。”
“不拿。”
林小满站在铁门前，碎片还握在掌心里。她的右手小指边缘，那块碎片的银丝已经从指尖蔓延到了指根，像一层极细的血管纹路贴在皮肤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对着卷帘门说：“你破门进来也拿不到。门现在已经认我了。铜环和碎片都在我的契约范围里。你抢不走。”
门外没有回话。
但卷帘门的凹陷又深了一寸。
“柳沉。”门外的声音忽然换了方向，“你也在里面。”
柳沉站在柜台边，没有动：“堂主。”
“你袖口里那根狐狸毛，为什么不交？”
“我觉得留着有用。”
门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你留着有用。好。那你留着。”
门外的黑雾骤然收回去，像蛇缩进了洞穴。卷帘门的凹陷恢复了原状，焊点崩落的地方露出几个小洞，夜色从洞里透进来。门外传来脚步声——很重，很慢，一步一顿，逐渐远去。
林小满站在铁门前，没有动。她等了大约十秒，确认门外没有再传来动静之后，才把攥着碎片的手松开了一点。
“他走了？”
“走了。”澜渊说，“但黑雾留了一缕在门口。像标记。”
柳沉走到门口蹲下来看——门缝底下确实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黑气，像头发丝粗细的墨线，嵌在地砖缝隙里。“这是堂主的追踪印。他走之前留的，你今晚只要出门，他会知道你去哪。”
“我今晚不出门。”林小满把碎片放在柜台上，手掌下面那片银丝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掌心中央，“但我明天得出去。”
“你明天去哪？”
“去批发市场进货。芝麻酱和蜂蜜用完了。”她翻开账本看了一眼，“上次进的十二罐全部用完了，第二批还没去拿。”
柳沉看着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澜渊从他身后走过去，经过他旁边的时候，尾尖在柳沉手背上碰了一下。很轻，像确认什么。
柳沉低头看了自己的手背一眼，然后抬头看澜渊：“你做什么？”
“你押印松了。”澜渊说，“碰到你手背的时候，我感觉到你锁骨上的印纹震颤了一下。门打开的时候气运散出去一缕，顺着地面绕到你脚踝上了。你的押印正在自己解。”
柳沉猛地扯开衣领低头看——他锁骨上那道黑色的掌印，确实比之前淡了一圈。边缘的黑色已经褪成了深灰，像墨迹被水洗过。
“你能感觉到气运的流向？”他抬头看澜渊。
“能。”澜渊说，“从她推开第三次门之后，我就能感觉到超市里气运的飘散方向。气运刚才绕过了你的脚踝，像在给你解绑。”
柳沉站在原地，手指按着自己锁骨上褪色的押印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所以你现在……”林小满走过来看着他，“你解放了？”
“押印还在，但松了。松了三成。”柳沉把衣领系好，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三成够了。够我跟你做下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你明天去进货，不能一个人去。”柳沉说，“堂主留了追踪印在门口，你一个人出门，他会跟着你。我陪你一起去——如果他在路上拦你，我可以挡他半炷香。趁这半炷香，你想办法把进货的事办完。”
林小满看着他：“你挡了他之后呢？”
“我就没工作了。”柳沉说，“所以你得给我一份新工作。”
林小满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右手：“林记超市。缺一个送货员。月薪八百，不包住，管一顿午饭。”
柳沉低头看着她伸出的手，然后握了上去：“成交。”
两人的手松开之后，柳沉转身走到门口，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门缝里那缕黑雾，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贴在黑雾上方。黄纸自己着了，烧成灰烬，黑雾跟着淡了一截。
“暂时压住了。”他说，“你今晚别出门，明天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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