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雷声阵阵。
窗外的闪电接连不停。
房里响着安静的炒菜声。锅里咕嘟嘟地煮着饭，饭香味溢满整个房子。
温衍抱着手持板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笔尖触在屏幕上，骨节不自觉地用力曲起。
浴室里传来水声，烘干机在嗡嗡地运作。
窗台的许愿牌被雨水淋湿，水沿着边框滴落……窗下的向日葵，叶子被打得一颤一颤地动。
直到……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Alpha穿着整齐地出来。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才恍然抬头……戳在屏幕上的笔划出长长的一道，才发现，屏幕上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开了很多个软件窗。
“应刹……？你洗好了？”
他垂眸看看手持板，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难怪Alpha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洗好烘干，穿了回去。
男人“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而后走进厨房，拿起餐勺开始盛饭。
温衍怔怔地朝人望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起身理理衣服，到他身侧帮忙。
机器人今天煮了蛤蜊菌菇汤，外加一荤一素。
锅盖打开的瞬间，鲜香四溢。
Alpha把锅里的东西盛出来，温衍就接过去端到餐桌上。等到把最后一碗汤盛好，温衍下意识地过去接，却被Alpha拦住。
“温老师，你去吃饭。我端。”
青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迟缓地顿住。等到Alpha快要走到面前才后知后觉地动动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垂眸坐回去。
两人面对面，沉默着吃饭。
温衍动动筷子，几粒米几粒米地往嘴里送，神色怔怔的……食不知味。
直到，碗里夹进来两个鸡翅，还有一大勺胡萝卜。
抬头，才发现Alpha一直关切地看着他，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他。他看看碗里热气腾腾的菜，眼睛下意识地眨了眨，一滴眼泪就没有征兆地掉了下来。
“温，温老师！”
对面的椅子发出滋啦一声响，Alpha噌得站起来，半个身子都探过来，不知所措。
温衍连忙擦擦眼睛，用力提起唇角：“没事，就是突然想到……”
说到一半，喉咙又像是被什么堵住，声音都开始发涩。
在这个家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往他的碗里夹菜了。
真的，很久很久了。
他们说，去世的亲人，是意识不到他们消失的，直到……在长久生活里，发觉这个人的每一次缺席。
四年过去，温衍以为自己已经脱敏了，可在碗里出现鸡翅的时候，对面的筷子那样熟悉，好像一抬头就能看见阿凉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失去，是漫长的钝疼。
他好像一不小心，又碰上了一个刀尖。
空气像是忽然凝固住……
角落里原本正在充电的小机器人，屏幕上红光忽然闪烁着亮起。
随后移动着滚轮轻轻地朝温衍的方向压过来。
细微的轮子滚动声，让温衍乍然回神。他看看餐桌对面，依旧站着的Alpha，赶忙擦擦眼睫，牵起唇角：“没事，你先坐下。好好吃饭。”
然后，垂眸按了几下手表。
快要过来小机器人倏地停住。屏幕上的红灯闪了两下，又换成平时那双闪烁的眼睛，无辜地眨巴了两下，又乖乖回到角落的充电桩。
抬头看见Alpha还保持着刚刚的动作，对上他的视线，才抿抿唇，从喉咙里基础一句干涩的：“哦……”
迟疑地坐回去。
“我……”
温衍轻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但陌生的铃声忽然响起。意识到是应刹的传音电话，又噤了声。
男人看都没看，直接把电话按掉，抬头道歉：“对不起，温老师……你刚刚要说什么？”
温衍正要开口，电话又响了。这次的铃声明显和刚才不一样，像是有节奏的密码，哪怕温衍不了解，也能听出铃声里的催促。
Alpha这次终于正视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抿抿唇，迟疑地开口：“温老师……是军部的领导在找我。就是上回你在电视上见过的那个。”
温衍：？
他就算对军部再怎么不了解，也知道，那是个制度严苛到令人发指的地方。哪有上级来了电话，还犹豫着不接，要询问他的意见的？
偏偏这个通电话已经响了好几声，应刹还在望着他。
Alpha的表现很直白：如果他不同意，这通电话就算再重要，他也不会接。
他：“……你先接。”
获得首肯的Alpha这才按下接听键。
上次的少将又出现在两人中间的屏幕。对方应该是在参加某个局，不同于上次的正式板正，这次看起来要随意了不少。电话接通也没正视摄像头，还在笑着和旁边的人招呼。
“说起来，这事儿也怪我，刚任务结束我看时间还早，就让他回了趟凌洲，没想到事儿有点棘手，就给耽搁了。”
虽然看不见他对面的人，但还是听见一番嘈杂的附和：
“哈哈哈，要说别的部，我肯定不信，但你们部的临时任务，理解理解。”
“说起来，凌洲那边是不是雷暴呢？正好别折腾，干完活早点休息得了。”
“是说呢，咱们几个私底下吃个饭，就别折腾小辈了。不然用年轻人的话讲，叫登味儿重哈哈哈。我可不想当老登，怪难听的。”
“……”
等到大家都寒暄的差不多了，视频里的少将才终于把目光移到通话摄像头。
“我让小应远程敬敬大家，也算是不辜负大家一片心意。”
说完，朝摄像头警告地瞪过来。
低咳一声：“快点。”
Alpha听完淡淡地“哦”了一声，端起餐桌上的白水。温衍看他那敷衍的样子，心里一紧。正思索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免得他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就发现，半空中的投射影像上显示出来一行字：对不起，这次没能赶得及，下次一定过去，多敬几杯赔礼。
而Alpha毫无阻碍但也几乎没有表情地把这段话念完，仰头干了杯里的凉白开。
一看就是熟练工。
影像里的少将看着他喝完，又转头和大家寒暄了几句，啪一下按掉了摄像和语音。半空中的投屏里最后跳出一句话：“下回再一声不吭滚没影，哪条腿跑的老子就先打断你哪条”。
字体加红、标粗，最后还附带三个感叹号。
而Alpha好像一点没看见似的，毫不在意地挂了电话，又立刻朝温衍望过来，说：“温老师，我好了……”
神色小心翼翼，还带了几分做错事之后的讨好。
和电话里那不可一世的模样，简直判若两A。
温衍：……
幸亏陈方卓电话挂的早，不然指不定要被气出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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