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舍,启明居——刘巽寝居所在。
廊下三名琵琶姬一字排开,月澜跪坐于拂娘左侧,轻拨慢捻。
一曲《春江花月夜》自指尖缓缓溢出。
这几日,月澜日日为刘巽演奏,每次回来后,都要受拂娘的严格指导。
许多曲子她都不甚熟练,须得好生练习,才能堪堪蒙混过关。
不然,就要受他反复刁难。
且刘巽答应好,新妇进门后就放她们离开。
是以月澜自己也铆足一口气,日夜认真练习。
只要能先离开他的视线,后面再做计划,便还有一线生机。
指腹已经结了痂,结痂又肿又硬,碰上丝弦难免有些隔阂。
砰——
一柄木质短剑飞过,擦过月澜的幂篱,深深嵌入门框。
她睫毛轻颤,心口急速跳动。
方才,只是弹错了一道音。
他分明正在庭院中与池巍切磋。
竟还顾得上廊下弹曲的三人。
月澜调整好呼吸,再不敢胡思乱想。
“大王,接招。”
池巍压低眉眼,目光锁定刘巽的一举一动。
许是分外激动,他的声音变得不再低沉,完完整整透出了他这个年纪特有的沙哑声线。
他紧握蝴蝶双刃斩,双臂呈进攻之势,下盘曲起,远远看去像只张牙舞爪的瘦狸子。
刘巽亦是一身劲装,紧实的护臂勾勒出蓄势待发的轮廓线条。
皮革腰封一丝不苟,衬出精壮的窄腰。
衣领微张,上下滑动的喉结处微微渗出薄汗。
他单手持佩剑——残光切。
不似池巍的兴奋与紧绷,刘巽眸色深邃,周身好似没有气息流动。
池巍察觉不出杀气,亦发觉不了眼前人的破绽之处。
他深知,刘巽已至武学至高之境。
池巍咬牙,足下带风,眨眼功夫便暴起直冲,突袭向刘巽面门。
锵——
池巍起势的瞬间,刘巽已然闪至他的面前。
他并未做防守,而是一展攻势,将残光切挥出幻影。
池巍瞳孔紧缩,双目圆睁,奋力看清刘巽的招式。
他两手不住地来回转换,以抵挡面前的招招杀机。
高手过招,胜负不过瞬息之间。
密集的铿锵之声混入廊下的琵琶音。
忽地一震,
蝴蝶双刃斩脱手。
池巍迅速后退。
堪堪喘口气,“大王,小的又输了。”
已是第五局。
池巍次次输得心服口服。
刘巽以剑挑起双刃斩,剑花一带,将其扔给池巍。
池巍低下头,实在难堪,竟连武器也丢了。
“差得远。”
刘巽的语气略显不满,收剑回鞘,转身回去廊下。
察觉到一阵强劲有力的脚步靠近。
月澜又开始浑身戒备,眼角不住向身后瞟。
瞧着她小兽似的一举一动,刘巽冷笑。
他大步迈上回廊,带起一阵风,将月澜幂篱上的青纱带起剧烈的弧度。
刘巽长腿交叠,两指擒起茶杯,睥睨手下不停的三人。
月澜不敢分心,卖力跟上拂娘,终于将一曲完成。
她松了口气,“没有弹错。”
不过,还没歇息一刻。
耳边又响起要命的低语。
“继续。”
月澜的十根手指,皆都又麻又痛。她心下哀号:
“此人到底是有多么沉迷于听曲!”
眼看就要快到晌午,再弹下去,她怕要力竭而亡。
因着手下的动作慢了几分,耳边随即传来刘巽不满的声音,
“弦奴,可是有意见?”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刘巽又道:
“若是弦奴开口求情,本王可免了今日的弹奏。”
他拔下门上的短木剑,夹在指间转动把玩。
目光戏谑,来回打量装聋作哑的眼前人。
月澜心里发苦,拂娘早就告诉过他,自己是哑女。
哑女如何开口求情?
她兀自咽下苦水,手指又覆上琵琶弦,作势又要起一曲。
刘巽的唇角勾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
“倒是有几分骨气。”
官舍侧门。
王伯瞧着浩浩汤汤的送亲队伍,惶恐不安。
刘巽让自己处理此事,他实在惶恐。
主上不出现,他一个管家老翁出来算什么事。
王伯擦擦汗,小跑至轿辇之前。
“老奴恭迎婉夫人,夫人舟车劳顿,一路辛苦。”
刘巽将与崔家结亲的事全数丢给了于至元处理。
于至元推辞不得,只硬着头皮拟定了崔婉扬少使的等级。
少使是最底层的侍妾。
刘巽后宫无人,王伯不敢贸然得罪新人,只敢称其为夫人。
织儿脸上挂不住,
“阿翁,怎么就你们几个人?殿下呢?”
王伯不敢抬头,
“这个,大王有事在忙,特意——嘱咐了老奴前来迎夫人。夫人切莫怪罪,大王忙完之后便会过来的。”
轿辇内传来崔婉扬的声音,
“织儿,休要无礼。”
她自顾自挑开帘子,直面王伯,
“阿翁,既然如此,那便直接进去吧。”
“是,只是…老奴还有一事。官舍院落众多,大王还未安排夫人寝居,老奴不敢擅自行事,夫人可自行挑选。”
阿年识趣地递上官舍舆图。
“小姐……”
织儿心下难受,不曾想,竟被怠慢至此。
崔婉扬脸色丝毫未变,仍是和颜悦色。
她对着舆图,丹蔻指尖微动,
“碧溪源,名字倒是雅致。”
阿年倒吸一口凉气,官舍四处空置,偏生就这样巧,独独被她选了碧溪源。
他硬着头皮,劝道:
“夫人,碧溪源偏远,要不…还是看看别院吧。”
她本想着,既然刘巽十分抗拒婚事,那自己就不要上赶着倒贴。来日方长,以退为进才是正理。
对付男子,她还是有几分把握。
察觉到几个仆役似有异样,崔婉扬心下起了毛躁。
可是有隐情?
她压下疑问,往后有的是时间去查探。
“那便珊瑚院吧。”
“好叻!”
阿年赶紧收了舆图,生怕再触了不巧。
侍妾入门本就不用大肆宣扬,崔婉扬就这样被简简单单抬进府。
瞧着仆役在珊瑚院往来忙碌,织儿险些绷不住掉眼泪。
崔婉扬压住心底的苦涩,反过来安慰织儿,
“才进来就伤心,往后伤心的地方还多着呢。你当小燕王是好相与的?”
“小姐,奴婢是为小姐不平,还不如待在崔……”
崔婉扬的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喝止,
“住嘴!”
她面上的笑意淡去,冷冷道:
“休要再让我听到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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