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你了……”
话音刚落,堂下便再次响起死亡的拖曳声。
“燕王殿下……”
“阿母!”
月澜嘴上被堵得严实,只能发出诡异的呜咽。
她目眦欲裂,贴着覆眼的布条,眼球被擦得生疼,泪水当即就开了闸。
怀中人挣扎如上岸的活鱼,刘巽的身形却纹丝不动。
陈媪的声音渐渐模糊。
月澜急得要命,可整个上身都被箍住,
她攒足最后一发力气,抬起双腿胡乱踢踏。
轰隆——
主座桌案被掀翻在地,果品酒水洒了一地,酒香瞬间充满鼻腔。
崔婉扬和仆役们连忙跪了一地。
“都滚回去。”
刘巽的声音结满冰碴。
众人如逢大赦,穿过歪七扭八的血尸,连滚带爬离开活炼狱。
崔婉扬踉踉跄跄,呕吐不止。
她用手帕捂住口鼻,发间的钗饰歪斜掉落满地。
连看到身上的梅色都觉得扎眼,似是干涸了血迹。
刘巽掀掉月澜的青纱幂篱,单手掐住她的细长脖颈,将布条取出,随手将人扔至一旁。
口中陡然一空,月澜连忙活动酸痛的两腮,她囫囵唤道:
“殿下…殿下…”
陈媪还被池巍扣庭院。
她双膝跪地,急急挪至刘巽足下。
涕泗横流,两手扒住他花纹繁复的长靴。
“殿下,殿下,月澜错了,求殿下饶过月澜的阿母……殿下要罚就罚月澜…不要…”
她双目布满血丝,脖颈处的经络凸起,痛哭状若孩童。
刘巽坐在主位,长腿轻转,月澜一个趔趄跌落在地。
她转而贴地磕头,磕得木制地面砰砰作响,眉心瞬间紫红一片。
他眼底的寒意密集若蜘蛛丝,蔓延攀爬至她的全身。
“弦奴何错之有?”
漠然的声线盖过断断续续的呓语。
“殿…下,月澜…不该擅自出逃,不该欺瞒府中众人,月澜再也不敢了……”
刘巽面无表情,一字一顿,
“弦奴,想要逃到哪里去?”
月澜拭去眉心处滴下的血珠,咽下咸湿的泪水,
“月澜,月澜只是想离开燕地。”
“不…对,弦奴自然是想去,西都。”
她的心口盈满苦水,只好坦白道:
“月澜只是不想表哥损失粮草,情急之下…才…才想着出逃。”
她复又爬回刘巽足下,
“殿下,求殿下放过月澜的阿母,月澜只剩这么一个至亲,月澜愿为殿下当牛做马。”
她似是还想起了堂中还有其人,
“还有…还有拂娘,她只是出于好心…才铤而走险。”
仿佛听到了笑话,刘巽的唇角勾起,目光像是在看痴傻之人。
“池巍。”
池巍立于门口,听到命令,阔步走到晕倒的拂娘面前。
哗啦——
一壶冷水尽数浇落。
他又朝人狠踢了两脚。
拂娘口中剧烈咳嗽,幽幽转醒。
看着四周的一片狼藉,拂娘的脸上半是迷蒙,半是不安。
池巍似审问犯人般,冷声道;
“自己说。”
拂娘眼神躲闪,甚至没来得及意识到门外惨不忍睹的一众姐妹。
“妾身不知小哥指的是?”
池巍懒得同她周旋,手中寒光一闪。
地上当即便多了三截断指,血淋淋滚个不停。
两声尖叫划破屋脊。
“殿下!”
月澜盯着拂娘的断指,久久不能回神。
“再不说实话,少了的,可就不止三根指头。”
池巍将断指踩得咯吱作响,话中全是威胁。
拂娘汗如雨下,齿间挂满血丝,
“我…我准备…将她贩去西都。”
月澜的眼神一暗,怔怔望向拂娘,
“拂娘,为何?”
拂娘的脸色凄惨如鬼魅,眼中却满是不甘心的贪婪,她的声音打颤,
“小姐…,你生得这样怜人。西都,去西都,多的是贵人们抢着要你。拂娘这辈子,也不用再走南闯北呢。”
池巍又从门外拿进来一个水葫芦,卸掉她的下巴,将水全部灌入口中。
月澜嘴唇嗫嚅,浑身发冷。
回想起,在城外,拂娘递给自己的,正是眼前这只水葫芦。
拂娘仿佛瞬间被抽去筋骨,复又瘫软在地。
“大王,这贼女用的药,药性猛烈,只在糕点里掺和一点便能昏睡如此久。小的瞧得清楚,当时城门处往来人多,此女不敢轻易使坏,只在等得心焦的时候,才冒险将药拿了出来。小的一看便知,正是江湖骗子惯用的阴损伎俩。”
“可听明白了?”
刘巽挑眉,只觉得眼前的呆鹌鹑愈发痴傻。
月澜心中五味杂陈,面上一片颓然,
“殿下,月澜做了许多错事,一遍遍选错路……”
面无表情地看她自言自语,刘巽大手轻挥,池巍将两人拖了出去,
哐当,
大门紧闭,偌大的厅堂只剩二人。
月澜将脸藏于阴影之中,不停抹着泪珠儿。
刘巽居高临下,睥睨着她发间硕大的珠花,
“最近,可是吃了不少?本王的官舍,竟成了你的后厨?”
顿了顿,
刘巽忽地凑到月澜耳畔,
“可是怕力气不够跑远?”
凛冽的气息迎面袭来,月澜急忙往后倒倾一尺,不敢作声。
刘巽长臂一伸,一件一件,扯出她发间的珠花钗环。
发饰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唯两根金簪被他掂在手心。
他手指微动,以金簪抵住月澜的下巴,抬起她的花脸,
“收起你那蠢笨的心思。”
月澜垂下长长的睫毛,将眼眸盖得严严实实,避开刘巽锐利的眼刀。
她咬起下唇,木然地点点头。
刘巽直起身子,背对着她,
“本王看你也不必待在碧溪源,滚去婢舍思过,弦奴。”
“月…弦奴,谢殿下不杀之恩,那阿母……”
纵然怕得要死,仍不忘为陈媪求情。
刘巽转过身,眼神冰冷,
“弦奴,不要以为你还有资格谈条件,不想她死就给本王安分待着。”
月澜忙不迭磕头谢恩。
“将此处收拾干净。”
撂下一句话,刘巽阔步离开。
珊瑚院。
五彩鹦哥儿怪叫个不停。
崔婉扬坐在案几前,双手握紧热茶却仍是瑟瑟发抖。
织儿抿了抿嘴,又为她多披上一层外袍,
“小姐,先喝口热茶缓缓神。”
崔婉扬不动,枯坐半晌,忽地抬起头,
“织儿,快去将崔府带来的那些人打发走,一个也不准留!”
“小姐,可是老爷专门嘱咐……”
织儿十分为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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