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被施了定身术,月澜僵在原地。
四目相接。
她心口狂跳,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别开目光。
灯火摇曳,将他的轮廓衬得愈发深邃。
刘巽停下笔,
“过来。”
月澜乖乖听令,可脚步却在离他十步之遥处便停了下来。
“殿下…,有何吩咐?”
他语气冷硬,
“高月澜,眼中可还有半分规矩?”
她垂下头,只闷声道:
“嗯”
深深睨了她一眼,
“不知死活。”
复又提笔伏案。
刘巽没有发话让她离开,月澜只好静静跪在下方。
一炷香后,她偷偷瞄向余长。
好在这次,余长总算是争气,捕捉到了她的眼神。
月澜匆匆扫了眼刘巽,随即做了个“沐浴”的口型。
小内侍眉梢高扬,示意手中的书简。
他无奈地摇摇头,心道:
“哎哟,祖宗。现在是这时候么?”
她揪住衣袖,欲哭无泪。
可白日里被嫌弃的画面不断在脑中重复,浑身都不自在,她再难等下去。
半个时辰后,月澜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道:
“殿下,可不可以……”
准我沐浴。
可脱口而出,却变成了,
“可不可以准我同余长说句话?”
他是男子,沐浴之事实在难以启齿。
刘巽没有听到似的,依旧笔下不停。
余长左右为难。
他见批阅过的竹简已经堆了很高,便抱起一大摞,小声道:
“公主,帮小的一同送去于大人帐下吧。”
月澜会意,忙塞了几卷入怀。
看刘巽连头都未抬,她赶紧跟着余长退了出去。
走远了才道:
“余长,到底去哪里沐浴?我好生难受。”
“公主,小的帐中有未用过的澡豆和葛布,一会儿小的遣人将热水抬过去……”
安顿好一切,小内侍才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月澜终于如愿以偿。
窄小的帐内满室生香,她用了十足的澡豆,葛布划过细嫩的肌肤,留下大片的红痕。
已经记不起,上次用软绵的丝绸,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她将头脸整个地没入水面,反复搓洗发丝。
直至热水变凉,胳膊起了鸡皮疙瘩,才算完。
头发太长太密,只能绞得半干。此处没有炭火,只好先回去再收拾。
她将帐帘掀开一道缝,瞧见主座终于空了出来,赶忙加快脚步,几步并作一步,迅速冲进侧边。
“呼……”
拿起木梳,一缕一缕,专心将发丝理顺。
许是澡豆用得太多,此处又没有桂花油。
发间尽是结,
“嘶——”
疼得龇牙咧嘴,地上瞬间落下数根断发。
额上已是透出一层薄汗,可惜却连一半都未理好。
炭火一烤,活结全成了死结。
咚、咚……
外面传来动静。
军靴踩在地板之上,铿锵有力。
知道应是他回来,月澜愈发焦灼。手上发了狠,疼得面目全非。
却不料,脚步竟越来越近,分明是朝向自己这边。
铜镜中的小脸十分惊恐。
梳发的手停住,两眼紧紧盯住帐帘。
哗啦——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凭空出现。
刘巽一把捏起月澜的肩头,二话不说便要拉着往外走。
他似是刚从远处回来,身上满是寒气,还有淡淡的,腥甜味?
她轻吸鼻尖,确认是血腥味。
满脸狐疑,看向他腰侧的佩剑。
身子本能地离得远了些。
手中的小人儿抗拒挣扎,刘巽低下头,目光淬冰。
青丝散乱满背,月澜被他看得发寒,小声道:
“殿下,我的头发…还没梳好……”
拖拽的力道只停了一瞬,肩头便又重新发疼。
被扔至主座一旁,刘巽则自顾自坐了下来。
她将发丝尽数拢在一侧,小脸上盈满不安。
忽地,他侧过头,目光阴沉,
“什么味道?”
月澜提起衣袖,闻了闻,迟疑道:
“应该…没…没什么味道了吧…”
刘巽长臂一伸,将她捞至面前。
月澜大惊,伸出两手阻挠。
“殿…下,放开。”
钳住她乱动的小手,刘巽将人又拉近了些。
鹰眸掠过她脖颈上的红痕,一阵浓重的皂味过后,熟悉的馨香才悠悠沁入鼻间。
缓缓吸入,刺痛瞬间退却三分。
“往后,不准用任何香料。”
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丝丝缕缕透出寒凉。
月澜一颤,可身子却被牢牢固定,退无可退。
听他此言,她眼圈微微泛红,眼睫轻颤不止。
“可是…殿下,月澜不想被人嫌弃…”
尾音已然带了哭腔。
余长端着药,刚进来,就瞧见将要贴在一处的二人。
小内侍作势便要退出去。
刘巽松开五指,月澜忙拢好衣袖,缩到一旁。
“拿过来。”
余长这才敢抬步。
浓黑的汤药热气腾腾,散着令人发昏的苦。
连带着月澜口中都泛起苦。
她屏住呼吸,尽量将药味挡在外。
刘巽则利落接过,毫不犹豫,仰头便饮。
半碗下肚,他却动作一滞,将碗放了回去。
黑汤在碗中摇晃,余长忙道:
“大王可要漱漱口?”
少年的声音略显嘶哑,
“端下去,以后不必再去拿药。”
余长一脸忧色,
“可大王的头风…,沈大夫还在配制新药,大王要不再忍忍……”
没有解释,刘巽将最后一丝苦涩咽下,面无表情道:
“从今往后,都由她值夜。”
可是自己?月澜拢住发尾,疑惑地望向余长。
不给二人对视的时间,座上已然传来命令。
“研墨。”
余长下意识就要上前,却又生生止住了步子。
“公主——”
他挤眉弄眼示意。
见此情形,月澜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拿起墨块,细细转磨。
“那小的去外面伺候。”
余长告退,帐内只剩二人。
夜半。
笔尖龙飞凤舞,擦得竹简沙沙作响。
墨汁在砚台晕开,她眼角余光扫向身旁的冰山。
黑眸低垂,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戾气。
目光向下滑落。
他鼻梁高挺,双唇微抿,几根碎发散落下来。
月澜这才发觉,自己之所以觉得他像高沅,只是因为,他同高沅一样,身上总带着一种身居高位的威严。
但细细端详,他的面庞远不及高沅的成熟。
倒是与二哥哥高漓相仿。
脑中浮出与高漓一同打闹的画面。
她暗自摇头,
“也不像。”
子时的梆子响起。
刘巽丝毫未有停笔的势头,她悄悄动了动,双腿双足皆酸胀难耐。
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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