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人静默不语,只给他一个冷淡的背影。
许是吹得久了,崔煜廷打了个冷战。
啪——
窗户被重新关严实,经过案几的时候还是顺手倒了杯水。
垂眼看着已经又裹严实的崔婉扬,他递过去杯子,
“喝点吧。”
榻边的灯火将他的身形映出一张巨大的影子,连小杯子都恍若巨石,正正悬在崔婉扬头上。
她盯着床幔上的阴影,深深吸了口气,终究还是转过身。
崔婉扬脸上的刺青淡了几分,只是又新添了许多的癞痕。
红肿凸起,原本精致的杏仁儿脸都撑大了几分。
对上崔煜廷情欲未散的目光,向来柔媚的眸子里只剩厌倦。配着昏黄不定的灯火,仿佛老了许多岁。
手腕还发着颤,小臂上的两道乌青甚是扎眼。
见她愿意伸手,崔煜廷笑了笑,
“瞧你流了许多汗,多喝……”
哗啦——
他一句话没说完,便被温水浇满头脸。
水淅淅沥沥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连带着整个胸口都被浸湿。
崔煜廷的眼中顿时腾起火气,他一把掐住崔婉扬的脖颈,手上渐渐用力。
崔婉扬剧烈咳嗽,却丝毫不作挣扎。涨红的脸上显出淡淡的笑意,疲累的眼中也仿佛有了神采。
他还在用力,就在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将要晕过去的瞬间,放开了手。
像是经历了无数遍,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崔煜廷单膝跪在榻边,粗喘着气,任由水滴缓缓滑落。
崔婉扬仰面平躺,上气不接下气地笑看向床幔顶。
直到他的呼吸平复,直到她唇角的笑意僵硬,屋子才又恢复静谧。
崔煜廷随手脱下里衣,胡乱擦干净脸,翻身上榻,顺手将她揽进怀中。
床幔放了下来,两人又被困在一处。
手掌按向她的后腰,
“明日再接着艾灸。”
“呵。”
她也将手伸进被子,想撇开他的揉按,
“有什么用。”
自打在河间官舍日夜舂米之后,她便落下了严重的腰疾,不说无法久坐,发起病来连站都站不直。
撇不开他的手,她冷脸看向崔煜廷,
“反正也活不久,好不好,有什么区别。”
他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你就非得气我?”
她不屑道:
“你自找的。”
“呵。”他自嘲一笑,
“是,都他娘是自找的!”
不解气,一拳狠狠砸在榻上,
“刘巽……”
他用力吻上她的疤痕,
“爷一定,要将那狗贼千刀万剐!”
闭眼粗喘了几息,他强按下火气,又将声音放缓,
“不要说傻话,扬儿。”
“等打败刘巽那狗贼,领了父亲的兵权,往后再没有什么能伤害得了你。”
他笑道:
“别忘了,你还有你的阿娘。爷来的时候已经留好人,她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大家可都等着你。”
晃了晃怀中人,“嗯?”
崔婉扬面无表情,
“大家……”
她抬起眼,定定望着他,
“大家只怕都盼着我快些死。”
崔煜廷用上了十二分的耐心,
“等战事结束,我们就回邺城,管他洪水滔天。只要有我崔家兵权在手,我们尽可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他的目光飘得很远,
“你不是还想去南地瞧瞧么?等闲下来,爷都陪你去。带上你阿娘,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谁也不准打扰。”
似是在细想他的话,崔婉扬沉默良久。
末了,却还是冷冷道:
“也许吧。”
瞅着她阖上的眼皮,崔煜廷将被子拉上来。
他往下躺了躺,与崔婉扬头脸齐平,贴着她的耳垂,喃喃道:
“脸上的东西,不要再折腾了吧。”
被子里的手还在不停揉按她的腰伤处。
崔婉扬没有回答,只是惯常地背过身。
崔煜廷吻了吻她的后颈,
“睡吧。”
晨曦大雾缭绕,纵然是寒冬腊月,山间的林木却依旧茂盛。
土腥味浓到呛人,水汽氤氲,将新换的战袍都打潮了去。
忽然,虚虚实实的山景中挥出一面玄色令旗,赤色神乌隐在雾中若隐若现。
令旗无声前指,革靴小心行进,踏在枯枝烂叶上的声音甚至比不上鸟雀振翅的轻响。
一队五十人如一条黑色小龙,极快地穿行游荡。
行至一岔路口,小队默契地分成两股,一上一下继续前进。
下方小队快速渗透到一丛灌木之后,上方的令旗先是打了一个交叉,随即静止不动。
下方一股得令,盾兵掩护,弓箭手就位。
灌木叶子静止的瞬间。
令旗快速下挥。
咻咻咻……
小队皆是两箭并发,眨眼之间,密集的羽箭没入前方的关口。
破空之声转瞬消弭,此起彼伏的哀嚎声紧接着四下蹿起,寂静的清晨炸开了锅。
零零散散的白袍小兵们开始外溢,瞧着还不算乱了阵脚,其中一伍长大喊,
“避——!”
小兵们很快结成什伍,纷纷躲进密集的山林。
弓箭手们再次搭箭上弓。
咯吱,长弓被拉到极致。
第二波箭雨再袭。
白袍小兵但凡下撤露头便会被穿心而过。
无法,只得继续往上走。
下方的玄色令旗打了个圈,接着发起第三波箭雨。
上股的锐士得令,手中短刀早就迫不及待。如同黑色的幽魂一般,早就隐在树后静待崔军的到来。
对面林中传来激烈的厮杀,斥候快速后撤,弓箭手与盾兵等在原地以便支援对面。
斥候小跑至后方的陡崖边,远远朝着空无一人的峡谷大肆挥动令旗。
不消片刻,五股黑袍军士喷涌而出,沿着大道行向关隘。
“须卜将军,这崔景疏是昏了头不成?真就屯这点人?”
须卜肃捋着杂乱的胡须,沉声道:
“哼,老了,可不就糊涂了。”
副将啧道:
“先前斥候来报,还以为是其中有诈,如此看来倒是我们多虑了。”
须卜肃策马,跟上队伍,
“还是按照大王的吩咐,小股进攻,拖住老匹夫的注意即可。”
“是。”
三日后。
“父亲——”
“父亲!”
崔景疏抱着怀中咿呀学语的小儿,笑得和蔼,他扭头道:
“承儿,出了何事?这般匆忙。”
他将小儿捧起来,
“来瞧瞧你幼弟,如今都会说话了。”
崔煜承死死拧着眉头,
“都下去。”
一圈儿的女眷面面相觑。
崔景疏的脸色起了变化,
“先下去。”
待人走干净,崔煜承迫不及待递上信,
“止阳关急报,关口遭袭,是小燕王的人。”
崔景疏眼神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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