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朗再也支撑不住了。
眼皮沉重,一点一点往下坠。他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斧刃,寒光之下翻涌黑雾,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光,淡淡的紫芒一闪而过,如同将死之人最后的幻象。
他急欲看清,可是眼皮已经沉重地落下。
乌魔手中的巨斧将将下落一半,只见一道紫色的光线自虚空中而来,毫无源头,仿佛凭空而来,紫芒刹那贯穿斧身。巨大的,原本遮天蔽日的斧头,像是被极细的丝线从中切割,生生断成两截。
半截斧刃砸落在地,轰然巨响,碎石飞溅。
乌魔登时愣住,巨大的黄眼睛开始不停颤抖。
“这……这是什么?”
它抬头望去,空中的一星紫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直朝它的瞳孔而来。
一种本能的恐惧从心底升起,魔界危机四伏,倘若没有这一点本能,它不可能有今日。它本能地感到,是被什么东西在冰冷的窥视,丛林之中的猎物被猎手窥视。
若是它被击中眼睛……
乌魔立时往下遁走,死死地闭上了黄目。巨大的身躯拼命往地底缩去,黑雾在它身后疯狂翻涌。
可是紫光比它想象得更快,转瞬已飞到眼前。
它根本来不及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紫芒愈盛,亮得它隔着紧闭的眼皮似乎都能被光芒灼伤。
乌魔慌不择路,不由大叫:“大人救我!”
紫光蓦地停了一瞬。
一瞬之间,乌魔终于听见了地底传来的动静。
轰隆隆,似乎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匹罗大人来救它了!
无数藤蔓自地底钻出,虬结交错,缠住它巨大的身躯。藤蔓粗壮如蛇,力道惊人,拖拽着它往下遁去。
一息之间,乌魔山丘般的身影便隐入了地底。
黑雾翻涌着合拢,片刻过后,尘归尘,土归土,平静得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
柳昭笑了一声。
她停在玄光剑上,望着乌魔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
眼里的紫芒一点一点褪去,若潮水退潮,露出一双黑瞳。
“这点便宜都不肯让我啊。”她的声音很轻,如同自言自语。
风声沉默了。没有人回答她。
柳昭收回目光,垂首看向下方。
沈禾朗静静地躺在血泊里。浑身是血,道袍已是破破烂烂,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伤口。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纹丝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
柳昭索性跳下玄光剑,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一步一步走近,在他身前停下。
她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沈禾朗没有醒,料想他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他的眉目间映着血迹,嘴唇苍白,而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掌依旧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指节弯曲,如同持剑。
细细的血流从他的双耳,嘴角,以及他身上数不清的伤口,缓缓渗出来,洇进身下的碎石堆。
柳昭凝眉看了半刻,四周风又起了,轻轻吹动他的衣袂,他染血的发丝落在他的额头上。
柳昭垂下眼,摊开手掌,轻轻吹了一口气,淡紫的光晕从她掌心升起,如烟似雾,慢慢地笼罩沈禾朗的全身。
光晕轻柔地落在他的伤口里。血慢慢地止住了。
远处传来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沙沙轻响。
“就是他么?”她听到了匹罗的声音。
柳昭没有回头。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黑雾森林,空无一人。
她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
清风拂耳,声音远了又近。
沈禾朗做了一场梦。
他梦见了琼州,梦见了一个晴朗的,明晃晃的午后。
他和沈禾舫并肩走在前往书院的小径上,两侧的槐花开得正好,一簇一簇的白,风吹过,花瓣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上。
他们正是读书的年纪。
秦先生自京城刚来琼州。他年过五旬,穿一身青衫,说话不急不缓。
那天他讲的是“官与道”。
沈禾舫对于长生求道,向来没有兴趣,听罢,他开口道:“求道又如何?”
秦先生停下来,看向他。
沈禾舫说:“道宗每岁开坛收徒,报名者众,到最后真能得道者又有几何?您看州中多少阴阳生,都是不如意的求道者。求道不若求官。仕途虽险,可不至于虚无缥缈,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求官,即便不能登堂入室,哪怕只任一县县令,也能造福一县百姓。”他说得认真。
秦先生不置可否,只是转过头,望向自己。
“子孟说呢?”
子孟是他的字。
沈禾朗沉默了一会儿,余光里是窗外的槐花。花瓣还在落,一片一片,落在窗沿。
“大道自是大道。”他开口,“是为万千黎民百姓,亦为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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