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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道亚大学，下午六点。
傍晚的余光从西窗斜斜地打进来，落在共济庭大厅的花岗岩地面上，那些光斑是琥珀色的，在岁月悠久的建筑里无声彰显着学校的历史和权威。
这是一栋只有两层的、近乎方正的建筑，像一口沉默的鼎。外墙用砖红、灰绿、碎青花、哑光金的彩砖和碎瓷片以特殊的设计混砌，颜色多却不乱。屋顶是平的，铺着佛甲草，瀛洲半岛的梅雨季节沉闷而潮湿，而那些草在无尽的水汽里疯长，绿得发黑，沉甸甸地压着屋顶，像是建筑本身长出的深色头发。雨水顺着四角的排水槽滑落，声音极轻，像是古老的历史叹息。
纪非白到的时候正好下午六点。
共济庭一楼的大厅高敞阔朗，二楼的环形走廊则紧贴着墙壁延伸开去，走廊连通着所有的房间，房门紧闭，沉默地看着楼下的大厅，犹如是剧院里高处的观众，俯视着一楼所发生的一切。
大厅里人满为患，不仅所有大一贵族学生们都在这里，就连其他其他年级的学生和学生会成员们也都在这里。
“他选共济庭该不会以为学生会能保他吧？”
“那他就打错算盘了，学生会虽然是中立，但也不会阻止我们的‘朋友游戏’。”
“毕竟，如果没有这个‘朋友游戏’，这群贱民哪有机会获得我们的支持出去出人头地哈哈哈哈哈！”
众人交头接耳时，纪非白背着包踏入了共济庭大厅。
“他来了！”
前世背小提琴习惯了，纪非白单肩背着书包，神色冷淡，苍白的脸上睫毛低垂，并不与其他人对视，只是单手插兜，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人群，与林宿回合。
林宿：“按照你的要求，所有人都确认签过字了。全部过程也都录下来了。”
“谢谢。”
看到林宿，纪非白冷淡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亲近。
接过林宿帮他统计后的金额，纪非白看了眼，宁墨三个月的收入。
纪非白拿着记录所有人礼物和金额的名单转身，抬眸看向众人，明艳颓靡的脸上倏然浮现一抹笑容。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纪非白生得极好，黑发是深夜里化不开的浓墨，衬着苍白近乎透明的肤色，像一捧病弱的厄瓜多尔玫瑰。五官是明艳的那一种，眼睑下却永远带着青黑的倦色和睡眠不足的充血。
可就是这样一个阴郁病态、周身笼着薄雾般倦怠冷漠的少年忽然笑了。
那一笑像是封冻了许久的冰面猝然裂开一道缝，底下竟是满涨的春水。原本阴暗的眉眼倏地亮起来，那些沉郁的东西被这笑一荡而尽，露出底下明艳蛊惑的美。
可这灿烂只停留了一瞬就很快敛去，仿佛开在静夜的昙花，美得叫人心神骤荡。
纪非白在众人发直的表情中开口：“学业这么重，我本来是想直接退款，毕竟这么多礼物，我也没有时间去浪费。”
“来了来了来了！”
“根据我的经验，嘴硬完就开始服软要谈判了。”
众人眼神炙热地盯着纪非白，小声交流道：“你猜他会怎么说？”
“天真点的会打欠条说毕业后还清，聪明点的会直接找个靠山庇护销账，脑子有病的会说莫欺少年穷，不过根据以往的传统，长相漂亮的最后都会变成‘共享校花’。”
“那很传统了哈哈哈！”
“大多都是成年人了，说实话厚颜无耻弄未成年退款那套也很恶心。而且大家一开始也都是冲着与我交朋友而来，我直接退款，各位岂不是更说不清了？”
纪非白举起手中的名单，目光在大厅所有人的脸上扫过，最后上移，停在了在二楼看戏的人群之中：“既要回礼，又要普世价值相等，那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可以回送给各位一个意义重大且价值昂贵的礼物。”
“？？？”
“他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越听越是一头雾水：“硬刚？”
“他有钱吗？”
“拖到现在才回应，家里该不会是卖房还债了吧？”
“有可能，不是说他上午考试的时候提前交卷了吗？”
“白校花，不要勉强啊！”
纪非白强硬的态度令一些贵族子弟们不太高兴，他们直接开始以‘校花’这个在嘉道亚贵族学生中风评糜烂的名称来称呼纪非白。
他们冷笑道：“这才大一，嘉道亚每年可都有交友季呢！”
“今年不到九百万就用尽全力的话，之后三年怎么办呢？你拿得出来吗？”
“有钱了不起啊？”
林宿忍不住了，撸起袖子：“我揍你一拳你能飞起来吗？”
“——有钱就是了不起。”
“我草还在挑衅看我不——小白？！”
林宿听完瞬间就炸了，差点就要冲出去的时候被纪非白拦了下来。也是这时，林宿才发现刚才那句话竟然出自纪非白之口。
“所以我将以各位的名义，将礼物换算成等额资金向G国山区女童捐款。”
纪非白说着漫不经心地从身后的书包里掏出一张文件：“这是来自X银行慈善部门的文件，公章都盖好了。各位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向 X银行总裁萧容鱼的儿子纪沉吟求证。”
“？！”
众人顺着纪非白的视线抬头看去，亦是惊讶万分：“快看！是四大家族的人！”
“纪，冯，姜，任都在，看来今天的事情都闹到他们的耳朵里了……”
“我草，赵华也在上面！”
“真给这小子找到门路混进去了啊……”
而二楼走廊上，随着纪非白的话音落下，原本在二楼倚着原木栏杆围观的九人之中，有三人脸色霎变。
深色的木栏杆雕着繁复的纹样，那些纹样被无数只手摸得光滑油亮，泛着暗沉的光泽。
原本站在一楼大厅中央仰头仰望二楼，空间的纵深感让会大厅里的人觉得自己无限渺小。那种沉重的压迫感并非由物理堆砌，而是七十年、八十年，甚至一百年的光阴一层层压出来的，与共济庭的每一块砖，二楼走廊的每一块木头，与这栋建筑历经岁月的空气一同向仰望者施压。
但这一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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