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岛东侧河谷,水声轰鸣,白浪激荡。
江泓卷着裤腿站在及膝深的河水里,炭笔在木板上流畅地勾画着水力榨糖机的传动结构。清澈的溪水从他结实的小腿两侧分流,在身后汇成漩涡。周围围着一圈眼睛发亮的工匠,问题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公子,您看这叶片弧度是不是得再大些?”
“这两个齿轮咬合总觉得不够严实,一转起来就‘咔咔’响……”
“别急。”
江泓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水珠,脸上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咱们现在不是在造机器,是在给所有错路插牌子——这条不通,那条走歪。插的牌子越多,对的那条路就自己蹦出来了。”
这话说得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河谷里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快不少。
一个年轻工匠挠着后脑勺:“公子,您这话听着怪,可细琢磨……嘿,还真在理!”
“在理就对了。”
江泓笑着把木板递过去:“按这个改,今天就测水轮转速。咱们要的是转得欢实长久,不是转得花哨好看。”
河谷两岸堆满了形状各异的失败品——歪扭的水轮、散架的齿轮组、角度不对的叶片。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着光,因为每一次失败,图纸上就多划掉一个错误选项。
“记录!”
江泓跳进水流最急处,徒手调整着木质水轮的角度,高声喊道:“弧形叶片,入水三分,计数转轮二十圈用时!”
岸上,年轻的族人立刻捧出沙漏和刻刀,认真得像是记录圣旨。
阳光下,少年额角的汗珠闪闪发亮。
苏老夫人带着几个妇人送来午饭,看着在泥水里打滚的孙儿,又是心疼又是骄傲:“这皮猴儿,打小就爱折腾水,现在倒好,折腾出一河谷的木头疙瘩。”
净尘领着一群孩子送来凉茶,清朗的嗓音在河谷回荡:“诸位歇歇,喝口茶润润喉。江公子,我排了段开荒垦殖的小戏,等机器成了,正好演来庆贺!孩子们连唱词都背熟了——”
“知道知道。”
江泓从水里探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左手锄头右手镐,荒地变成金元宝’,是不是?昨儿我在后山砍竹子都听见了,孩子们唱得那叫一个响亮。”
河谷里顿时笑成一片。
汗水的咸、茶水的清、泥土的腥,混合成一种蓬蓬勃勃向上生长的生气。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热闹。
凌将军飞身下马,甲胄带风,面色凝重:“公子,望归岛急报!秃鹫船已增至五艘,今早放下小艇试探登岛!”
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工匠停下手里的活计,担忧地看向河里的江泓。
几个年轻工匠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工具。
江泓缓缓从河里走上岸。
水珠从他结实的臂膀和胸膛滑落,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他接过侍从递来的粗布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脸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一抹锐利如刀锋的笑意。
“五艘?来得正好。”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冰冷的金属质感,“咱们的岸防炮楼还没封顶,她们倒是送上门来当试刀石了。”
他转向凌将军,指令清晰如劈竹:
“传令舰队,一级战备,半个时辰后离港。”
“陆校尉!率两艘‘海东青’,配五十名老水手操船,搭载百名精锐民兵,绕至望归岛东南水道设伏——记住,是截断归路,一只舢板都别放跑。”
“凌将军随我坐镇主力。哑伯,召集所有会水的民兵登辅助船只,负责警戒、救生,还有——”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实在的笑意,“抓俘虏!活的海盗比死的有用,一个能换三袋粗盐,这买卖划算。”
这话说得过于实在,连紧张的老工匠都忍不住“噗嗤”笑了。
江泓看向河谷中面带忧色的众人,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诸位安心继续你们的‘金石之功’。等我们得胜归来,就用秃鹫船的残骸,给咱们的新榨糖机当奠基礼!”
他接过净尘手中的凉茶一饮而尽,空碗往地上一掷,朗声笑道:
“走!让这南海的规矩,从今儿起换一换!”
港湾内,战鼓擂动,号角长鸣。
八艘“海东青”级战舰如苏醒的巨兽,劈开碧波直扑望归岛。
这种改良后的战船侧舷加装了可开合的挡板,内置小型火炮——那是江泓结合现代知识设计的简易版舰炮,用火药推动碎石铁钉,专为近距离接舷战准备。
江泓屹立舰首,海风猎猎鼓起他深蓝色的衣袍。
前方海平面上,五个不怀好意的黑点已清晰可见——五艘秃鹫船看似松散逼近,但其中一艘船首包铁的快船正厉声呼喝,竟在混乱中勉强约束住附近两船,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突击阵,直插舰队右翼!
“接舷钩已抛出。”凌将军冷眼观察,“那是海盗跳帮的铁索钩具。”
“精锐?那就重点照顾。”
江泓眉梢微挑:传令右翼:双爆裂箭连射,一发断桅,一发毁舵。其余各舰保持距离,侧舷火炮预备——她们敢贴上来,就轰到散架。”
命令刚下,那独眼头目竟似察觉到危险,嘶吼着令船急转!
爆裂箭擦着尾舵扎入船尾楼,轰塌了半角木结构。
更惊人的是,那船竟借爆炸气浪猛地前冲数丈,接舷钩带着破风声呼啸飞来!
“铛!”铁钩死死扣住右舷!
海盗刀口衔在嘴中,就要强登。老兵挥斧斩索,新人挺矛下刺。可那独眼头目身先士卒,单臂挽索疾荡而来,弯刀凌空劈落,竟将一名民兵的长矛削成两截!
“火雷抛掷,三息延迟。”
三颗黑沉沉的铁球划出弧线,正滚到敌船甲板人群最密处。
“轰轰轰!”
铁钉与碎瓷片四散飞溅,独眼头目被气浪掀翻。
此时第二发爆裂箭精准贯入船舵机枢!
江泓这才淡淡开口:“匹夫之勇,乌合之众。传令:包围,缴械,降者不杀。”
海盗们先是一愣,看到箭矢不大且非火箭,竟爆发出嘲弄嘘声。
有个海盗站在船舷边拍打胸膛,用土话叫骂着。
嘘声未落——
轰!
剧烈的内部冲击!木屑、铁钉从桅杆内部炸开,首舰粗壮的主桅轰然折断!沉重的帆桁砸向甲板,引发一片惨叫。失去动力的首舰在海面打横,挡住了侧后友舰的小半航路。
“看到了吗?”
江泓对凌将军道,语气平静:“乌合之众,溃于一点。传令全舰队:左舷火炮准备,集中火力覆盖首舰及纠缠之敌。”
七艘“海东青”侧舷挡板整齐落下。
震耳欲聋的齐鸣!
火药推动的碎石铁钉如疾风骤雨,凶狠倾泻在两艘已显败象的船上!
木壳破碎,人员哀嚎。
剩下三艘船上的海盗头目吓懵了——有人狂喊着转向试图肉搏,有人慌张调帆试图脱离。命令不一,乱作一团。
“传令各舰自由追击,优先击伤其舵和桨帆。”江泓下达最后指令,“咱们是捕鱼,不是炸鱼塘,尽量抓活的,那些船还能用。”
接下来的战斗,彻底成了一面倒的猎杀。
这些海盗或许在抢劫商船时凶残狡诈,但在成建制、拥有跨代火力、且指挥统一的舰队面前,其缺乏训练、各自为战的本质暴露无遗。
跳海者被民兵的快船轻松分割包围,要么投降,要么葬身鱼腹。有个还想顽抗的海盗头目刚举起刀,就被船上的老渔民一渔网兜头罩住,像拖死鱼般拽上船来。
海风卷来淡淡的硝烟与血腥味。
江泓目光扫过海面——那些漂浮的木板,几具不再动弹的深色身躯。
己方无人阵亡,只有两名水手被流矢擦伤,这是值得庆幸的战果。
但他脸上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
很明显,新型舰炮齐射对船体结构的负担还是太大。
爆裂箭的哑火率也不低。这些都得尽快解决。
作为主帅,他首先看到的是“幸好”——幸好箭矢偏了半寸,幸好海浪没有更急,幸好对方阵脚先乱。每一个“幸好”背后,都是可能发生的伤亡,是那些送他出港时挥手的面孔的家人,可能就此消失在海上。
他背过身,面向沧澜岛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船舷木栏。
主帅……他在心底默念这两个字。
再转回身时,看见凌将军也在看他——这位素来冷面的女将军并未露出笑容,反而对他轻轻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是了然的尊重。
“伤亡已清点,”凌将军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军伤二人,均无大碍。海盗死十一,伤二十余,余者皆俘。”
江泓沉默了片刻。
“好好救治受伤的俘虏,”他说,“死的……也打捞上来,登记后海葬吧。”
然后,他才看向凌将军,语气终于透出些许如释重负的轻快:
“打了胜仗,传令下去:今晚加菜,把那几坛藏了三个月的老酒开了——为了活着,为了回家。”
“噗。”还是没忍住。
他赶紧抬手掩唇,轻咳一声,想换上严肃表情转回身。结果看见凌将军也在憋笑——这位素来冷面的女将军此刻眼角微弯,连紧抿的嘴角都松了几分。
“想笑就笑吧,”江泓终于放弃挣扎,咧嘴露出白牙,“反正赢了,咱们有资格高兴。”
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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